第122章 夜烬天明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父王……母妃……漫天血色与纯白交织的画面碎片般闪过,带来更深的窒息与绝望。
棠溪雪感受著他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那不仅是生理的病痛,更是灵魂在无尽噩梦中的惊悸与挣扎。
他真的病得很重,重到令人心惊。
她心中飞快地將小皇叔这些年对她的“不好”细细筛过一遍。
似乎,除了这五年里刻意摆出的冷脸与疏远,他竟从未真正主动出手伤过她分毫。
而在那更久远的记忆里,关於他的一切,竟大多是温暖的碎片:
是他悄悄送给她一把防身的宝石匕首,是他从宫外悄悄带回来的布偶,是他在她被其他皇子公主针对时,沉默地挡在她身前那高大却单薄的背影……
她硬起的心肠,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再度软了下来。
医者之心,叠加旧日暖忆,让她做了决定。
她轻轻试探著,將自己靠得更近,几乎依偎进他颤抖起伏的怀中。
试图以自己微凉的体温,为他隔开些许梦魘里的酷寒。
肤渴症的缓释,往往需更大面积的、持续的肌肤相触所带来的安稳。
她这近乎拥抱的贴近,对深陷冰渊噩梦的北辰霽而言,无异永夜尽头,骤见天光一线。
冰封雪原上,第一次折出了带温度的暖暉。
夜烬天明,晨光微熹。
雪霽之时,或见晴空。
此刻,清冽的海棠冷香无声繚绕,掌心微凉的柔软与背后轻缓的拍抚,將他拢入一片安寧静域。
一股汹涌的困意,终似决堤之潮轰然漫过堤岸,吞没所有苦痛与警觉。
北辰霽眼睫渐沉,最后一丝挣扎,亦被这温柔之力悄然瓦解。
他竟就这样,在並非自己所辖之地,握著她未抽离的手,於陌生榻间沉入深眠。
眉间常年积鬱的寒霜与戾色,如逢春雪,悄无声息地化开。
睡顏透出几分罕有的寧静,甚至紧抿的唇线亦不自觉鬆缓,褪尽白日凛冽锋芒。
此刻的他,不像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堂之主。
倒似一头遍体鳞伤、独行已久的孤狼,终於在瀰漫冷香与温暖触感的庇护中,寻得一处可暂棲身的云墟净土,卸下所有锋锐与防备,沉入一场疗愈伤痕的长梦。
“爷——这是……睡著了?”
一直隱在暗处、连吐息都放到极缓的元期,几乎不敢信自己所感知的一切。
他下意识疑心,爷是否中了什么极高明的迷药?
旋即却又记起,王爷体內种有罕见的桃花蛊,百毒不侵,寻常迷药於他根本无用。
若真有能放倒他的药物,这些年又何至於受尽失眠之苦?
他家主子,那个浑身是刺、眠浅易醒、在外从不轻易闔眼、枕下永藏利刃的北辰王——
此刻竟像只被无形之手温柔捋顺了逆毛的凶兽,被镜公主寥寥数语、几个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动作,驯服得如此彻底。
毫无反抗地坠入深眠,脸上甚至浮起一抹他多年未见的温软放鬆的神色。
这情景,比任何强敌突袭,更让元期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