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握不住的手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从春日落英繽纷的石径,到夏日蝉声聒噪的柳岸。
从秋日银杏铺金的长街,到冬日素雪梅幽的深宫。
晏辞牵著她的手,走过四季轮转,走过年岁更迭。
从前字字读兵法,笔下有千言。
后来胸中有万甲,步步是杀伐。
他手中握著摺扇,听万马千军从帐前过,號角声起起落落,听这天下风云,从他耳边呼啸而去。
只是偶尔,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枝海棠。
可是,他却不曾再靠近。
在他离开东宫,去军营当军师的前一夜。少年跪在祠堂深处,听春雷碾过屋檐。
大雨滂沱,砸在他跪得发麻的膝边。
雨水顺著门缝渗进来,浸透了他的衣袍,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言策,你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
父亲晏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压在天边的乌云。
“我们晏家走到今日,用了三代人的血,五代人的骨。从你曾祖那一辈起,晏家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走对了,是忠臣;走错了,是乱臣。”
“儿明白。”
“你不明白。”
晏珣往前走了一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你若明白,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跪在这里。”
“你的聪明都用到哪里去了?用到怎么瞒为父?还是用到怎么骗自己?”
“儿没有骗自己。”晏辞低头。
“那你告诉为父……”
晏珣的语气像刀刃划过绸缎。
“你跪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祖训,还是她?”
晏辞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
因为答案就一个字。
那个字烫在舌尖。
不是祖训。
是她。
“言策,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那些心思?你以为为父看不出来,你每次去东宫,是为了谁?”
“可你有没有想过,晏家是什么处境?我们输不起了。”
“言策,你打算將来怎么办?”
晏珣没有动戒尺,只是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註定的事。
“她身边会有天下最好的那个人,会有人替她遮风挡雨。”
“反正不是你,你看看自己的身份,怎么配她?”
晏辞的脊背僵了一瞬。
像烛火被风吹晃了一下,可父亲看见了。
“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毫无建树!你有什么?”
“够了。”
晏辞的声音很低。
“不够。”
晏珣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进这漫长的雨夜里。
“言策,为父不是要你难受。为父是要你想清楚——你的路,到底怎么走。”
“是趁早收心,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连根拔了。还是继续跪在这里,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
戒尺终於落下。
不重却像是落在了心上。
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了很久。
“长痛不如短痛。你自己选。”
晏辞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烛泪堆成小小的山,雨声从滂沱变成淅沥。
他膝盖下的青砖,都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儿选不了。”
那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晏珣沉默了一瞬。
“那就跪著。”
“跪到你想清楚为止。”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是你该不该。”
“你该做的,是离她远一些。”
“晏家的祖训——在其位,谋其政。你站的位置,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你站得太近了。会看不清自己的路。”
“帝王之怒,你受得起,晏家受不起。”
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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