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漫画书。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画著一个戴著狰狞儺面、背著一口黑色纸棺的男子。

书名是：《儺相》。

陈旦的手颤抖著，拿起了那本书。

翻开第一页。

画面上是一个破庙，一个被绑著的少年，正拿著刻刀刺向一个老道。

“这是……我？”

陈旦继续翻。

第二页，纸人杀人。第三页，血灵丹。第四页，黑水河……

一幅幅画面，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那些痛苦、那些战斗、那些生死与共的伙伴，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旦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小伙子，这本书好看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个一直打盹的老板，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里面仿佛藏著无尽的智慧和沧桑。

“你是谁？”陈旦问道。

“我是卖书的。”

老板笑了笑，“也是……讲故事的。”

“你想当书里的人，还是当看书的人？”

“什么意思？”

“书里的人，活得痛苦，活得累，但他是真实的。他有血有肉，有爱有恨。”

“看书的人，活得安逸，活得舒服，但他……只是个旁观者。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老板指了指周围。

“你看这些人。”

陈旦转过头。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陈旦。

他们的脸上，全都掛著一模一样的、僵硬的微笑。

那种微笑，就像是……纸扎铺里的纸人。

“不……这不是真的！”

陈旦后退了几步。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老板依然在笑，“你想要这个温暖的家，还是想要那个冰冷的战场？选择权在你。”

陈旦看向手中的漫画。

最后一页，画著一个孤单的身影，正站在万鬼塔的顶端，面对著漫天的神魔。

那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的责任。

“我想回家。”

陈旦低声说道。

“但我真正的家……在那边。”

他指了指漫画里的世界。

“那里有红豆，有阿蛮，有白爷，有龙子。”

“虽然那里很苦，很危险，隨时会死。但那里……才有我的灵魂。”

老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那就……醒来吧。”

他递给陈旦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钢笔，但笔尖却红得像血。

“用它，打破这个梦。”

陈旦接过钢笔。

他看著周围那些还在微笑的人群。那些笑容越来越诡异，甚至开始流出血泪。

街道开始扭曲，高楼大厦开始崩塌，露出了后面黑色的虚空。

“我不属於这里。”

陈旦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钢笔，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心。

“我叫陈旦。”

“我是……酆都城的阎王。”

“噗嗤！”

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扎了下去。

剧痛！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本漫画书，也染红了陈旦的视线。

“啊——！！！”

陈旦发出一声怒吼。

隨著他的吼声，整个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轰然炸裂。

那些纸人般的路人化作飞灰，那些高楼变成了墓碑，那个温暖的家……变成了冰冷的炼狱塔。

当陈旦再次睁开眼时。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平台上。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而在他对面，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红衣、没有五官的女子。

心魔红莲。

“可惜了。”

红莲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只差一点点，你就永远留在那个美梦里了。”

“为什么要醒来呢？做个普通人不好吗？”

“不好。”

陈旦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虽然在幻境里受的伤带不到现实，但那种疼痛感还在）。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因为普通人……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

“既然梦醒了，那就该算帐了。”

陈旦缓缓抬起左手。

虽然没有骨剪，虽然灵力被封印。

但他心中的那把“刀”，已经磨好了。

“来吧，我的心魔。”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