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行·黑市契 棺权
通铺浑浊的空气和此起彼伏的鼾声,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穆昭躺在墙角铺位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念电转,反覆权衡著棺材巷独臂老头的话和今日见闻。
“没口棺材傍身,就像光著身子走在狼群里。”
这话糙理不糙。在这黑蹄镇,乃至整个棺修世界,本命棺槨不仅是修炼核心、力量源泉,更是一种身份標识和威慑。背棺者与无棺者,天然便隔著一道鸿沟。就像今日集市上,那些背著粗劣木棺或石棺的散修,虽然同样落魄,但旁人目光中的轻视总归少些,连摊贩开价都会稍微“客气”一点。
他需要一口棺材,哪怕是最低等的“杂木棺”。这不仅是为了遮掩自身异常(总不能一直不背棺引人怀疑),更是为了获得接触更核心信息、接取一些报酬尚可任务的资格。
十枚寿钱。
他现在只剩三枚半(买了烤虫串)。差额巨大。
靠省,是省不出来的。必须开源。
那些报酬较高的任务,比如护送商队、探索险地、甚至协助“捞棺”,往往都要求接取者有棺在身,至少是木棺境修为——这一点他倒是达到了,但没棺,人家根本不会考虑你。
剩下的路子,要么是去码头卖苦力(收入微薄且危险),要么是去山林猎杀低阶妖兽(效率低且同样需要本钱购置武器药品),要么……
他想起了昨夜屋顶那团带著恶意的窥探气息,想起了码头执法队检查棺船时,人群中某些人瞬间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悄然退走的身影。
黑蹄镇有光天化日下的规矩,就有夜幕遮掩下的另一套秩序。
比如,一些不见光的交易,一些游走於灰色地带的任务,一些……用性命和胆识换取快钱的途径。
穆昭睁开眼,黑暗中,眸子里掠过一丝决断。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酣睡的铺客。將破烂包袱留在铺位草蓆下,只將槐树木牌贴身藏好,崩刃短刀插在腰后,左手木戒藏在袖中。然后,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通铺。
夜间的黑蹄镇,与白日截然不同。
大部分街道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掛著曖昧红灯笼的区域还有些许人声光影。白日的喧囂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危险的寂静。冷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著河水的腥气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阴影里,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窥视。
宵禁的规矩似乎只对明面上的街道有效。在一些特定的、曲折如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另一种“热闹”才刚刚开始。
穆昭凭藉白日的记忆和敏锐的感知,避开偶尔提著灯笼、骂骂咧咧走过的巡逻队(他们似乎更关注主街和重要区域),钻进了镇子东南角一片被称为“鼠巷”的复杂区域。这里房屋低矮破败,巷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污水横流,气味刺鼻。但就是在这里,一些门缝下、破窗后,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压低嗓音的交谈、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他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在阴影中穿行,耳朵捕捉著一切有用的声音片段。
“……三枚『阴煞钉』,老价钱……”
“……『泥鰍李』昨晚栽在执法队手里了,东西被抄了,人估计悬……”
“……东门『鬼市』快开了,听说今晚有几件从『葬骨原』流出来的硬货……”
“……招个懂『分金定穴』的,去『老坟山』探个坑,三七分帐,玩命的活儿……”
信息杂乱,真偽难辨,充满危险,但也蕴含著机会。
穆昭在一处拐角阴影里停下,前方不远处,一扇看似废弃的木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稍亮一些的昏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混杂著药材和金属锈蚀的怪味飘出。门楣上方,刻著一个极其模糊的、仿佛隨意划下的爪痕。
根据白日打听来的零碎信息,这似乎是黑蹄镇地下一个比较有名的“中介”窝点,外號“老爪屋”,主人是个消息灵通、但也心黑手狠的傢伙,专门介绍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和任务。
穆昭在阴影里观察了片刻,看到两个裹著黑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先后闪入门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稚嫩和惶恐),然后从阴影中走出,径直来到那扇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內传来一个沙哑乾瘪的声音:“谁?”
“找活儿的。”穆昭压低声线,让声音显得低沉些。
“进来。”
穆昭推门而入。
屋內比想像中宽敞些,但也更加杂乱。靠墙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破损的兵器、沾著泥土的兽骨、顏色诡异的瓶罐、甚至还有几口迷你型的、锈跡斑斑的小棺材。空气里那股怪味更加浓郁。
屋子中央摆著一张油腻的黑木方桌,桌上点著一盏铜灯,灯油散发的气味更加刺鼻。桌后坐著一个瘦小乾枯的老者,穿著一身不合体的宽大黑衣,十指指甲又长又黑,正用一把小銼刀慢条斯理地打磨著一截惨白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指骨。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眼窝深陷、但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锐利)的脸,目光像鉤子一样刮过穆昭全身。
“面生。什么路子?修什么的?”老者开口,声音正是门外听到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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