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塔內·玄棺变 棺权
穆昭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痛楚最先回归。
不是尖锐的、撕裂的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身体被重塑又强行拼合后的酸胀与凝实感。经脉如同被拓宽的河道,虽然空荡,却异常坚韧宽阔,隱隱残留著冰火交织冲刷后的痕跡。
他突破了。在昏迷中,被那枚棺钉狂暴的灵力和木戒霸道的转化之力,硬生生推过了那道门槛,稳稳站在了木棺境巔峰,距离石棺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紧接著復甦的是触觉。身下並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种冰冷、光滑、带著奇异纹理的硬物,触感介乎玉石与骨质之间。空气中瀰漫著万年不变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却似乎少了外面那种狂暴的侵蚀性,更像一种……沉淀下来的、恆定的“场”。
然后,是视觉的缓缓回归。
並非骤然亮起。而是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前渐渐浮现出朦朧的微光。光源来自他自身——左手食指上,那枚焦黑的木戒,正散发著稳定而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將他周身数尺范围照亮。
借著这光,他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处极其广阔、难以估量边界的空间。地面、墙壁、乃至高高的穹顶,皆由无数种形態各异的白骨紧密嵌合、垒砌而成!这些骨骼大小不一,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辨识种族的巨大骨殖。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完美拼接,构成了这座塔的內部骨架,森白一片,望之令人头皮发麻,心生无尽寒意。
而他此刻,正躺在这片白骨之地的中央。身下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並非白骨,而是一种暗沉的、布满细密年轮的黑色木纹。这木纹与周围的白骨格格不入,却散发著一种更加古老、內敛的生机,正是这股生机,隔绝了绝大部分死气的直接侵蚀。
木戒依旧焦黑,但戒身內里那些流转的淡金色木纹,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活跃。它们不再仅仅是装饰性的纹路,而是仿佛构成了某种玄奥的、微缩的经络图,与他的指骨、血脉乃至更深层的生命本源隱隱相连。戒身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饜足”与“新生”的混合情绪,仿佛经歷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感觉”到了那枚暗金棺钉的存在。它並未以实体形式出现,而是仿佛彻底融化了,其承载的浩瀚信息、冰冷灵能、以及那一点不屈的“薪火”执念,已被木戒完全吞噬、消化、整合,化作了一篇深奥晦涩、却又与他心神隱约契合的传承烙印,静静沉淀在他的识海深处。
《养棺秘录·残篇·薪火版》。
这並非简单的功法玉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魂认知的传承。其中大部分內容依旧被迷雾笼罩,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无法解读,但最基础、最核心的一部分,已经向他敞开。
它首先顛覆了他从《棺木初解》中获得的认知。
普通的棺修之道,重在“掠夺”与“承载”。掠夺外界生机、死气、魂力滋养棺槨,再將棺槨作为容器和放大器,反馈己身,寻求突破与长生。棺槨是工具,是堡垒,也是枷锁——越是强大的棺槨,对资源的掠夺需求越大,与天地的对立也越深,最终可能在某个阶段,棺槨本身成为无法摆脱的负累甚至反噬之源。
而《养棺秘录》(薪火版)的核心,却是“共生”与“孕育”。
它视本命棺槨並非死物工具,而是与修士性命交修、共同成长的“道胎”或“世界种子”。修炼者需以自身最本源的精气神为土壤,以对“道”的领悟为阳光雨露,缓慢滋养棺槨,使其內部自成循环,孕育生机。它不提倡对外掠夺(並非禁止,而是指出掠夺来的力量驳杂,有害“道胎”纯净),反而强调对內挖掘潜能,感悟天地自然中蕴含的、未被污染的“初始之气”(或称“建木灵气”、“混沌母气”等,极为稀少珍贵)。
棺槨的强弱,不再取决於材质有多华丽、吞噬了多少寿火,而在於內部孕育的“道韵”是否圆满,与宿主契合度是否完美。修炼至高深,棺槨甚至可能化去“棺”形,与修士肉身、神魂彻底融合,成就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朽”。
这简直是为穆昭的玄木戒(建木之种)量身定製的法门!木戒本身似乎就蕴含著一丝“建木”本源,与“孕育”、“生机”的理念完美契合。棺钉传承的到来,如同钥匙,为他开启了正確使用这枚“种子”的大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路吗?”穆昭喃喃自语,心中震撼无比。韩槐、玉棺道人、守棺人……他们守护的、追寻的,就是这样一条截然不同的、更为艰难却也似乎更贴近“道”之本源的路径?而主流的“九棺天阶”体系,在玉棺道人最后的记忆碎片里,却充满了怀疑与黑暗……
他尝试按照传承中解开的最基础法门——“內观养棺术”,凝神静气,將意念沉入左手木戒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戒身焦黑的外壳,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微缩空间。空间不大,只有尺许方圆,中心处,一株稚嫩的、仅有寸许高、生有两片青翠欲滴嫩叶的幼苗虚影,正静静扎根於一片氤氳的淡金色雾气之中。
这就是他的“本命棺槨”的內在真形!一株建木幼苗!那淡金色雾气,便是木戒吞噬转化各种能量后形成的、最本源的“建木灵气”或称“生机道韵”!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株幼苗血脉相连,意念相通。它就是他,他就是它。幼苗的成长,就是他修为的进步,就是他生命的延伸。
退出內观,穆昭心潮起伏。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与寻常棺修的根本不同。別人背的是棺,是器;他“养”的却是生命的种子,是道的萌芽。他不需要一口实体的、笨重的棺材来证明什么或存储力量,木戒就是一切的核心与显化。至於那口毁掉的杂木棺,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偽装外壳。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出去,以及……如何处理外面那些人。”穆昭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实困境。修为提升、获得传承是好事,但並未直接赋予他碾压石棺境修士的实力。厉凡、骨铭,还有那神秘的议会巡查使,肯定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態前所未有的好。他走到白骨平台的边缘,薪火瞳再次开启,仔细打量这座埋骨塔的內部。
塔內空间异常空旷,除了中央这个奇特的木质平台,四周只有无尽的、层层垒高的白骨墙壁,盘旋向上的骨阶不知通向何处更高层,幽深不见顶。塔內瀰漫的死气虽然浓郁恆定,却似乎被某种规则束缚著,並未主动攻击平台上的他。
他的目光落在平台的黑色木纹上。蹲下身,手指触摸那些纹路。触感温润,隱隱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守棺人法力气息,与槐树木牌同源。看来,这座平台,或者说这片特殊的“生域”,是守棺人一脉很久以前在此布置的,作为一处安全点或传承接引之地。
槐树木牌……他想起昏迷前木牌自动激发护主、接引光桥的情景。拿出木牌,发现原本温润的木牌此刻光泽黯淡了许多,內部灵力消耗巨大,但核心那点青槐印记依旧存在。
“韩老……守棺人……”穆昭握紧木牌,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却赠图赠牌、关键时刻救他一命的老者,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疑惑。他们到底在布希么局?自己又在这个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的路。他不可能一直困在这里。
他尝试將一丝灵力注入槐树木牌。木牌微微一亮,青槐印记闪烁,传递出一股微弱的、指向白骨塔深处某个方向的牵引感,並非向上,而是平行指向塔壁的某处。
有门!
穆昭精神一振,手持木牌,沿著牵引感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白骨平台上移动。当他走到平台边缘某处,面对那森然白骨墙壁时,手中木牌的青光明亮了一丝。
他伸出手,触摸那片白骨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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