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山林里的一课  覆仙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十月二十八,晴。

晨光从东山樑子后面爬上来时,霜色还覆著李家庄的屋顶、柴垛和收割后的田垄,白茫茫一片,像是大地昨夜做的一个素净的梦。李青山推开院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父亲李大河正在院子里磨刀。刀身窄长,刀刃泛著青冷的光。刀石相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爹。”李青山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李大河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真想跟去?”

“想。”李青山说得很是坚定。入学半年多,每月月休他都在家帮著干活,砍柴、挑水、翻地,但从未跟父亲进过山。父亲总说山里险,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这次他磨了半个晚上,好说歹说,才换来一句“跟著可以,但得听话”。

“山里不是学堂。”李大河放下刀,用拇指试了试刃口,“没有夫子教你,没有同窗帮你。走错一步,摔了;看错一眼,惊了猎物;听差一声……”他顿了顿,“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我晓得。”李青山说,“我会小心。”

李大河看著他,快十二岁的少年肩膀宽了不少,手臂有了肌肉的轮廓,但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你去穿件薄袄,山上风寒。”说完后又从墙上取下另一把短刀——那是他年轻时用的,刀身稍短,更適合新手。

“拿著。”他把刀递过去,“別轻易拔出来。山里最危险的不是野兽,是人惊慌失措。”

李青山接过,去屋里穿上了薄袄,袄上好几个深深浅浅顏色不一的补丁。

王氏从灶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布包一个水袋。布包塞给丈夫,里头是窝头和咸菜。水袋给儿子,仔细的帮著掛在腰上。

“早点回来。”王氏叮嘱,眼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哎。”父亲应著,把猎刀插进腰后的皮鞘,又检查了绳索、铁夹、猎网,背上弓。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霜地在脚下咯吱作响,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李青山回头望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妹妹巧儿扒著门框,朝他挥了挥手。

进山的路从庄子后头开始。先是缓坡,种著些耐寒的杂粮,已经收割了,只余枯黄的茬子。再往上,就是真正的山林了。松树、柏树、櫟树,层层叠叠,秋霜把叶子染得深深浅浅——松是墨绿,柏是苍青,櫟是金黄、赭红,还有说不清的顏色,混在一起,像打翻了染缸。

李青山跟著父亲的脚步,一步不落。

“看这儿。”李大河忽然蹲下身,指著地上的一处痕跡。

那是几个蹄印,印在薄霜上,还新鲜。李青山仔细看,蹄印分两瓣,不大,但深。

“狍子。”李大河低声说,“今早从这儿过,往北坡去了。”他用手比了比蹄印的间距,“是个半大的,跑得不快。”

李青山学著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蹄印边缘的霜。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继续往上走。林子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切碎,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父亲不时停下来,看树皮上的抓痕,看断枝的新旧,看粪便的形状和气味。李青山跟在一旁,默默记著——这是野猪蹭痒留下的泥印,这是獾子刨食翻起的土,这是狐狸的粪便,有股骚味。

“打猎,”李大河边走边说,“三分靠手,七分靠眼。眼睛要毒,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心要细,能连起別人连不上的。”他指著一处被压倒的草丛,“看,有野猪过去了,草还没完全弹起来。”

李青山蹲下细看。確实,草丛倒伏的方向一致。

翻过一道山樑,到了北坡。这里背阴,林木更密,地上积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著厚毯子。李大河放慢了脚步,示意李青山噤声。

“前头有陷阱。”他声音压得极低,“好几天了,该有收穫了”。

李青山的心跳快了起来。他跟著父亲,躡手躡脚地往前。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就是悬崖。在空地上果然见到有个陷阱。偽装得很好,用枯枝落叶盖著,但此刻,上面塌了一半,里头有动静!

“是野猪!”李青山眼睛亮了,他看见了陷阱里那个灰褐色的、挣扎的野猪,不大,像是小崽子。

李大河却皱起眉。他竖起耳朵,眼睛迅速扫视四周。这边林子太静了,有些不正常。他伸手拦住要往前冲的儿子:“等等。”

但李青山太兴奋了。入学半年多,他埋头书本,偶尔帮家里干活,但从未有过这样的、直接的、野性的收穫感。他侧身躲开父亲的手,几步冲了过去。

“青山!”李大河低喝。

已经晚了。

李青山衝到陷阱边,俯身往里看。確实是只小野猪,腿好像折了,正拼命挣扎,看见有人过来后发出尖利的嚎叫。

就在这时,侧面的林子里,轰然一声巨响!

一团黑影冲了出来。那是一头成年野猪,鬃毛倒竖,獠牙外翻,眼睛赤红,直直朝李青山撞来!

太快了。李青山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那对白森森的獠牙在眼前迅速放大,闻见一股浓烈的、混著泥腥和骚臭的热气。他腿一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野猪擦著他的身子衝过去,獠牙划破了他腰右侧的棉袄,棉絮飞溅。

但野猪冲势太猛,剎不住车了。它原本是衝著救崽子来的,用了全力,李青山这一闪,它直接冲向了陷阱旁面的悬崖!

“吼——!”一声悽厉的嘶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