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终点 婉旭
林敘垂著眼,盯著那道不断下落的水柱,怔怔地发呆。
就在这一片空白里,某个被他彻底遗忘的细节,忽然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
那条陌生的简讯。
11月8日,苏晚,天台,自杀,林敘,死亡,循环。
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对啊,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那条莫名其妙的简讯,日期、地点、事件,竟然与现实发生的一切分毫不差,连时间都精准得可怕。
如果只是普通的骚扰简讯,怎么可能精准预言这一切?
就算是恶作剧,对方又怎么会知道,他偏偏在11月8日这天,约了苏晚在梧桐树下见面?
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早已不再是巧合。
林敘盯著水流,心臟第一次在平静之后,泛起一丝细微的寒意。
简讯的前半段,已经残忍地应验。
可后半段,还清晰地写著他的名字,写著死亡,写著循环。
苏晚已经在11月8日的天台离开了,那按照简讯里的说法,难道只要他死去,就能回到过去,重新进入循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怎么会有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
不过是一条来路不明的简讯,万一只是巧合,万一只是有人恶意编造的谎言,万一死了就是真的消失了,什么都不会重来,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真的生出过一丝极端的念头。
可下一秒,又被理智强行按灭。
他简直是疯了,才会因为一条不知真假的简讯,產生这样可怕的想法。
就在思绪乱作一团时,接水机“嘀”的一声轻响,提示水已经接满。
清脆的提示音,瞬间打断了他所有混乱的想法。
林敘回过神,慌忙关掉开关,拿起沉甸甸的热水壶。
壶身传来的温度,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不再多想,林敘关掉水阀,稳稳提起灌满热水的水壶,转身朝宿舍走去。
深夜的洗漱区一片空旷,两侧是一长排冰冷的陶瓷洗手池,地面常年潮湿,瓷砖滑得发亮。
他刚走出两步,壶口处没塞紧的盖子微微鬆动,刚才接水时溢出来的开水顺著瓶身往下淌,滚烫的水珠猛地洒在了他的脚背上。
“——!”
突如其来的灼痛让他浑身一僵,本能地抬脚躲闪。
可地面本就湿滑不堪,这一躲一缩,重心瞬间失衡。
他慌忙伸手想去撑住旁边的洗手台,可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凉坚硬的瓷面,根本没稳住。
身体失去控制,整个人朝前重重栽倒。
太阳穴,狠狠磕在了长条洗手池尖锐的拐角上。
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林敘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剧痛不是炸开的,而是像黑色潮水,一瞬间淹没所有知觉。他四肢僵硬,手指蜷缩,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温热、湿滑、带著粘稠质感的液体,从他的侧脸、鬢角缓缓蔓延开来,在冰凉的瓷砖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深色。
他睁著眼,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截失去灵魂的木头,只能静静躺在那里,感受著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
荒谬。
太荒谬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自嘲。
不是为了她奋不顾身,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被开水烫到脚、脚下一滑、磕在洗手池上……以这种蠢到极致的方式死去。
这又不是什么狗血小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这么可笑的死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以这样滑稽又窝囊的方式落幕。
意识越来越沉,像沉入一片没有底的深海。
可奇怪的是,到了这一步,他反而又一次平静了。
算了。
人这一生,本来就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就像苏晚,那么理智、那么温和、那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她会选择从天台一跃而下。
而他,以这样荒唐的方式跟著离开,
也算……殉情了吧。
唯一可惜的,是父母。
他们一定会很伤心。
可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挽回不了。
黑暗即將彻底吞没他的前一秒,那条被他刪掉的简讯,突兀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最深处。
11月8日
天台,自杀
林敘,死亡,循环
如果……
如果死亡真的能开启循环。
那求求你。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定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他意识断裂前,最后一个念头。
隨后,所有光亮、所有声音、所有知觉,
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