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政务与赴宴  大周官场修行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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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远县尉:县尉主管一县之治安、捕盗、刑狱之事,秩级通常为从九品或未入流,但因其掌有武力,地位特殊。在九山县这等靠近山脉、时有野兽伤人之地,县尉的职权更为实在。统率县內的衙役、捕快、乡兵(如果有的话),负责县城及周边地区的治安巡逻、缉捕盗贼。並有初步司法权,负责案件的初步侦查、审讯、拘押人犯。县衙的监狱(多布置在西侧)由其管理。虽然重大案件需县令升堂审定,但前期工作均由县尉完成,影响巨大。掌握地方武装,九山县的地方武装沦为李家大族的私人武装。掌管城门,虽然九山县城墙不显,但进出要道及市集的秩序维护亦属其责。所以贡麦的进出都是经由他手。李志远很大可能作为李家人,掌握了县衙的“刀把子”。他確保了李家在地方上的武力优势,既能镇压可能的不满,也能通过控制治安来维护李家的商业垄断。

张良要施政九山,绕不开李家。也许王县丞也是一个妥协的產物,与李家也有相互勾连。要有所建树,得到升迁,也难上加难。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中午快到了。期间仅仅是委託昨天那两个衙役去买个厨娘和两个粗使丫鬟的活儿,今天来匯报搞妥了的时候,稍微休息了一下。昨天下午王县丞和李主薄说好在九山县最好的酒楼接风洗尘,而今主动联袂来邀请张良赴宴。

当张良在王县丞与李主簿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踏上“望山春”酒楼的木质楼梯时,心中已然明了,这场接风宴绝不会简单。酒楼名为“望山”,確是名副其实,其最好的雅间正对绵延的九山山脉,窗口框出一幅雄浑却略显压抑的山水画卷。

雅间的门被酒保恭敬地推开,里面的情形让张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只见主位之下的首宾位置上,赫然坐著一人,並非预想中的空位或哪位乡绅,正是本该在外巡防或处理公务的县尉李志远。

他豁然在座,身姿挺拔,甚至带著几分军伍中的悍气,並未因县令的到来而立刻起身,只是嘴角扯出一丝公式化的笑意,目光如鹰隼般投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一身靛蓝色的官服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笔挺,肘部与肩部有细微的磨损痕跡,手边放著一柄带鞘腰刀,而非文人雅士的摺扇。眼神锐利,仿佛带著审视与挑衅。嘴角的笑意略显僵硬,未达眼底。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显示出他武人的不耐与內心的掌控欲。当张良目光扫过其佩刀时,他下頜微紧,似有示威之意。他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在这九山县,武力与治安是他李志远的地盘,即便是县令的接风宴,他也来去自如,甚至要占据重要位置。他是李家伸出的“爪牙”,今日前来,一是试探新县令的斤两,二是彰显李家在地方的绝对实力,带有强烈的下马威意味。

“哎呀,张大人到了!快请上座!”王县丞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引路,脸上堆起的笑容带著几分夸张的热情,试图冲淡这突兀局面带来的尷尬。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李志远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忌惮。笑容热情但略显浮夸,额角有细微的汗渍。眼神在与李志远接触时会有瞬间的闪烁和迴避,身体姿態不自觉地微微倾向张良,仿佛在寻求庇护。在整个宴席中,他的目光经常在张良和李志远之间游移,显得心神不寧。他处於两难境地。作为名义上的二把手,他需要维持场面上的和谐,但又深知李家的势力与李志远的跋扈。他既想在新县令面前表现自己的价值,又不敢过分得罪地头蛇。他的紧张与圆滑,恰恰反映了其在权力格局中的尷尬与挣扎。

李主簿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李志远的在场再正常不过。他拱手道:“张大人勿怪,志远他刚处理完一桩山民纠纷,风尘僕僕,听闻大人宴饮,特来拜见,以示敬意。下官想著人多热闹,便邀他一同入席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將“人多热闹”背后的刀光剑影掩藏得恰到好处。始终面带和煦微笑,眼神平静,甚至有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他为张良布菜、斟酒的动作自然流畅,显示出其作为“帐房先生”的精细与周到。但在笑容之下,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观察著张良对每一件事、每一句话的反应。

他是这场宴会的真正导演。李志远是他安排的“黑脸”,用以施加压力,而他自己则扮演“白脸”,维持表面上的恭敬与和谐。他希望通过这场宴席,摸清张良的性格是刚是柔,底线在哪里,以便李家后续採取相应的策略(拉拢或打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源於其对九山县经济命脉的绝对控制。

张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灵觉初开的他,对气息和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他面色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坦然走向主位,仿佛李志远的在场正如李主簿所说,是再正常不过的“热闹”。

“李县尉勤於王事,辛苦了。入席便是。”张良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他落座后,目光扫过桌上虽不奢华却也算精致的菜餚——多是山珍野味,佐以本地產的粗酿米酒,这恰是九山县资源匱乏却又依赖山林的写照。

宴席在一种表面客气、內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开始。李志远话语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著一股硬邦邦的劲儿,或是“强调”山中盗匪需强力清剿(暗示需要他掌权),或是“提醒”贡麦运输路途不靖(暗示离不开他的护卫)。王县丞则努力打著圆场,不时插科打諢,却总被李志远生硬地顶回。李主簿则稳坐钓鱼台,偶尔將话题引向风土人情、气候收成,看似閒谈,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张良的施政倾向和对本地利益的看法。

张良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偶尔頷首,或问一两个关於民生细节的问题,避重就轻,既不显软弱,也不急於亮明底牌。他小口啜饮著微涩的米酒,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属於这片土地的贫瘠能量,同时,灵觉也敏锐地捕捉到,从李志远身上隱隱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山林间的煞气。

这场接风宴,看似杯觥交错,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雅间窗外,九山山脉沉默矗立,如同巨大的背景板,凝视著这小小的官场博弈。张良心知,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雨,还在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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