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体察民情 大周官场修行记
晨雾未散,九山县城在稀薄的曙光中甦醒。张良换上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未带衙役,只身融入稀疏的人流。他需要亲眼看看,卷宗上冰冷的数字背后,九山县的真实脉搏如何跳动。
城东的早市,是窥见民生的一扇窗。摊位稀疏,货物寡淡。几个老农蹲在墙角,面前摆著几捆蔫蔫的野菜、三五只瘦弱的山鸡。买卖声有气无力,铜钱在粗糙的手掌间缓慢流转,多是几文钱的小交易。卖炊饼的老汉,守著一个小小的炭炉,饼子个头不大,顏色焦黄,买主多是些赶早出苦力的脚夫或城里的贫户,掏出贴身布袋,数出几枚铜钱时,脸上都带著谨慎的神色。
张良在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水苦涩,带著烟燻味。旁桌几个穿著短打的汉子,正低声抱怨著今年的地租又加了半成,语气无奈而麻木。“李家定的数,谁敢说个不字?能租到地种,饿不死,就算老天爷开眼了。”一人嘆道,將碗里的劣酒一饮而尽。另一人接口:“山里的野物也越来越难打,李县尉的人守著山口,说是防匪,倒像是防著咱们进去捞食……”
透过这些零碎的对话,张良看到的是勉强餬口的艰辛。普通百姓的生活,紧紧围绕著“贡麦”和“山林”这两项被严格管制的资源。绝大多数人是佃农,依附於李家等乡绅富户,终年劳作,所得除去地租、苛捐杂税,仅能维持一家老小最基本的生存。衣衫襤褸者十有五六,面带菜色者亦不罕见。孩童大多赤脚乱跑,能进入简陋私塾识几个字的,已是凤毛麟角。
与城东的凋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西的李家及其关联富户区域。高墙之內,自是另一番天地。虽是大清早,已有装饰华丽的马车进出,僕役成群,脚步匆匆。偶尔有丝竹管弦之声隱约飘出,或是富家子弟呼朋引伴,准备出游踏青、饮酒作乐。
张良行至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布庄附近,恰见李府管家正指挥下人搬运新到的江南绸缎,那光鲜亮丽的色泽,与市集上百姓灰暗的土布形成刺目的对比。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並非望山春,而是档次稍低但仍属富户消费之地),已有乡绅模样的人在里面享用早点,桌上摆著精致的点心,交谈声量不高,却透著一股閒適与掌控感。
这些乡绅富户的生活,与普通百姓几乎是两个世界。他们控制著土地、山货、盐铁、布匹等命脉行业,通过隱匿人口、把持贸易,积累了大量財富。他们的子弟或读书谋求功名,或习武把持地方武力,形成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生活奢靡,讲究排场,宅邸园林力求豪奢,时常宴饮,往来皆是地方头面人物。对於城外百姓的疾苦,他们或许知晓,却视为理所当然,维持现状、確保自家利益不受损是其首要考量。
九山县的商业活动,正如卷宗所述,乏善可陈。主要街道两侧,店铺不多,且多是经营油、盐、酱、醋、米、布等生活必需品的铺面,其中大半掛著李家的招牌,或与李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价格统一,缺乏竞爭。偶尔有几家小客栈、铁匠铺、棺材铺,生意也多是惨澹经营。
张良注意到,市集上流通的货幣以铜钱为主,银两罕见,可见商业规模之小和层次之低。没有像样的手工作坊,更没有跨区域的商队往来。所谓的“商业”,更像是李家主导下的必需品配给体系。贡麦的销售是特定渠道,与本地商业无关,反而因其抽走了县域大部分农业剩余,抑制了民间消费能力。整个商业环境死气沉沉,缺乏活力。
在茶摊枯坐近一个时辰,张良试图寻找文人雅士的踪跡,却一无所获。九山县文风不盛,科举功名者寥寥。仅有的几位老秀才,也多是在乡间设馆教书,或依附於富户做清客,在县城公共场合极少见到他们的身影。文化活动近乎空白,未见书肆,亦无文会。
至於修行者,更是縹緲难寻。张良暗中运转灵觉,细细感知周遭,除了市井的浑浊生气和大地深处微弱的地脉流动,並未察觉到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或修行者的气息。偶尔感知到一两个气血较为旺盛的武者,也多是李志远麾下的衙役或乡兵,其气息驳杂,远未达到“炼精化气”的修行门槛。修行之道,在此地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与普通人的生活毫无交集。或许,只有那神秘莫测的九山山脉深处,才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午后,张良信步走向县城边缘的贫民聚集区。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污水横流。一些无所事事的青壮年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空洞。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目光闪烁的汉子,在不远处交头接耳,隨后一人快步离开,方向似是县衙或李府。张良心知,自己这身看似普通的打扮,恐怕早已被各方眼线盯上。这更印证了李家家主李潯阳“看著”他的指令已在执行。
夕阳西下,张良拖著略显沉重的步伐返回县衙。这一日的所见所闻,比卷宗上的数字更加直观和深刻。九山县的民情,总结起来便是:百姓困苦,勉强度日;乡绅豪奢,掌控一切;商业凋零,死水一潭;文风不彰,修行绝跡。整个社会结构板结,缺乏上升通道和变革动力,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平静,內里却沉积著太多的无奈、压抑和潜在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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