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张良 大周官场修行记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庆幸:“幸好,此人已与珏儿情投意合,更得植庭叔倾囊相授。此乃天赐良缘,亦是我欧阳家之气运!”
欧阳靖看著儿子,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他缓缓合上密匣,重新锁入柜中,沉声道:“你能看到这一层,不错。既如此,对待此子,便不能再以寻常俊杰视之。”
欧阳靖静静地听著,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洞彻:“气运之子……玄之又玄,却非虚妄。既然认定他身负大气运,我欧阳家便要下重注!世间確有之人,得天地钟爱,所至之处,机缘自现,危难自解。若此子真是……那我欧阳家,便是撞上了千年不遇的大运道。”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你的判断,与为父不谋而合。此前只觉此子可堪造就,是珏儿的良配。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既如此,对待他的策略,需再做调整,要更重,更诚,更速!”
“父亲的意思是?”
“其一,联姻之事,不必再等什么繁琐文定之礼了。”欧阳靖斩钉截铁,“你明日便传书植庭,让他择最近吉日,直接在九山行文定之礼,將名分彻底定下!所需聘仪,由公中出双倍,务必极尽隆重,让张良感受到我欧阳家最大的诚意和重视!待九山事稍定,立刻完婚!”
“其二,对其所求,凡我欧阳家能办到者,无有不允!”欧阳靖目光落在兵器架那柄短戟上,“他既选了方天画戟作为本命战器,有此魄力,我欧阳家便助他成此神兵!你立刻去信家族秘库,传我命令:开启甲字一號库,將那块珍藏的『万年雷击木芯』取出来!再去兵部將作监,寻匠作大宗师公孙冶,不用家族的匠作,用我今年份的『百炼星辰铁』配额,兑足斤两!还有,我记得库中还有一壶前年西域进贡的『地心玉髓』,也一併取出!还有虚金,如意金,要有足够合適的比例,两者合用可使兵器有足够的成长性。告诉他,材料,用最好的!不惜代价!务必在三个月內,將此戟胚炼製出来,送到九山!”
欧阳洵阳心中一震。“万年雷击木芯”蕴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是炼製雷属性法器的无上宝材;“百炼星辰铁”乃天外陨铁经兵部秘法千锤百炼,坚不可摧又兼具韧性;“地心玉髓”更是温养器灵、调和阴阳的圣物。这三样,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堪称镇族之宝的级別。父亲这是要將张良的战器,直接按照家族核心子弟的最高標准来打造!
“父亲,这是不是……”欧阳洵阳略有迟疑,倒不是捨不得,而是觉得是否过於隆重急切。
“洵阳,你看得不错。这张良,確实非比寻常。为父纵观其卷宗,尤其是其到任九山后的所作所为,可评其为:为官,正直而有谋略;处事,知缓急、明进退;其人有志向,不甘平庸;於修行一道,更有超乎常人之天赋。绝非池中之物!”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欧阳洵阳,开始逐一剖析:
“正直而有谋略:他初到九山,面对李家盘踞、县衙架空之局,並未如寻常愣头青般硬碰硬,亦未同流合污。而是借清查积案之名,敲山震虎,西山命案一事,处理得有理有据有节,既彰显了官威,贏得了些许民心,又未过度刺激李家,留下了转圜余地。此非一味刚直,而是懂得借势用势,是谓谋略。”
“知缓急、明进退:发现九山资源后,他並未急於求成,大肆开採以充私囊或向上邀功,而是先行勘探,摸清底细,继而借珏儿之手,引我欧阳家入场,更联合朱、宫、谢三家,共谋发展。此乃深知自身力量不足,懂得借力,更懂得將利益分享以成大事,是谓知缓急。面对李家试探乃至西山命案之挑衅,他能隱忍不发,静待时机,是谓明进退。”
“其人有志向:他若只想做个安稳县令,大可敷衍度日,或与李家虚与委蛇。但他却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整顿积弊、开发九山、造福一方。此非仅为一己之私利,胸中必有沟壑,所图者大。观其与植庭、珏儿所言所行,其志恐不止於一县之地。”
“於修行更有超乎常人之天赋:此点最为关键,也最为神秘。”欧阳靖目光深邃,“植庭信中提到,其修行进度异於常人,根基之扎实,灵觉之敏锐,远超同儕。更诡异者,乃是其麾下人马於九山活动,伤亡极低,似有莫名气运庇护。『暗隼』调查亦显示,其修行路数似有別於常,进境神速却稳如磐石。寻常寒门子弟,纵有奇遇,若无高人指点、系统传承,绝难至此。此子身上,定有我等尚未勘破之秘密,或许真如你所言,乃身负大气运者。”
最后,欧阳靖总结道:“正直为基,谋略为用,知缓急以蓄力,明进退以待时,胸怀大志而脚踏实地,更兼身负修行异稟……如此人物,岂是『非池中之物』五字可尽述?这已非简单良才美质,实乃璞玉浑金,稍加雕琢,必成大器!我欧阳家能在此子微末之时与之结缘,尤其是通过珏儿这层关係,实乃天幸!”
欧阳靖一摆手,加重了语气:“非常之人,待以非常之礼!既然认定他身负大气运,我欧阳家便要下重注!一柄神兵,若能彻底绑定一位未来的气运之子,助他乘风而起,这买卖,划算得很!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以此子的心性,受我欧阳家如此厚待,他日若真能翱翔九天,又岂会忘了我欧阳家今日之情?”
欧阳洵阳恍然大悟,深深吸了一口气:“孩儿明白了!明日便去安排!”
“嗯。”欧阳靖重新拿起那块麂皮,继续擦拭他的短戟,语气恢復平静,“告诉植庭,对张良的教导,亦可再放开些。家族中不涉及根本传承的一些炼体秘术、兵法要略,他可酌情传授。此子越强,我欧阳家在九山便越稳,未来所得,便越大。”
“是,父亲!”
欧阳洵阳退出礪兵堂时,夜已极深,但他心中却一片火热。父亲的决定,无疑是將欧阳家的未来与张良这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县令,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这是一场豪赌,但凭藉父亲那毒辣的眼光和欧阳家歷代在沙场上培养出的决断力,他相信,这场赌局,欧阳家绝不会输。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九山县的所在。仿佛能看到,一柄凝聚了欧阳家诚意与期望的方天画戟,正在神都的匠火中缓缓成型,即將被送往那片神秘的山脉,交到那个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年轻人手中。
而远在九山的张良,此刻尚不知晓,他的人生轨跡,因欧阳家父子今夜的一席谈话,即將再次发生巨大的偏转,驶向一条更加波澜壮阔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