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九山县的变化 大周官场修行记
到了七月末,九山镇的繁荣已远超任何人最初的想像。
若说之前的建设热潮还只是骨架的搭建,那么此刻的九山县,已然血肉丰满,生机勃勃,宛如一颗在帝国东南边陲骤然勃发的强劲心臟,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巨大的活力。四大家族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此刻效应完全显现。欧阳家的精锐护卫、宫家的药师团队、朱家的商业管事、谢家协调来的各类匠作人才,以及他们所带来的大量依附人口,使得县城內外的人口几乎翻了一番。
更为关键的是,隨著“九山发现珍稀药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无数嗅到金钱味道的商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不仅来自邻近的郡县,更有从更遥远的行省,甚至帝都神都冒险前来一试运气的豪商。这些商队带来了九山急需的盐铁、布匹、日用杂货,也带来了天南地北的消息与更为广阔的视野。
原本略显空旷的新建商业区,如今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酒肆、旅店、车马行、货栈、鏢局……各式各样的招牌让人眼花繚乱。空气中瀰漫著新木的清香、药材的苦涩、食物的香气以及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市井味道。街道上摩肩接踵,除了本地民眾,更多的是身著各式服装的外地人:操著不同口音的商人、目光锐利的护卫、气息沉稳的武者、身上带著药草味的採药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服饰奇特、疑似来自海外的行商。朱金鹏主导设立的“百草堂”分號及其附属的拍卖行,成为了绝对的焦点,每日里人头攒动,交易火爆,金银如同流水般进出。
与此同时,李家贡麦的成熟与收割,也为这畸形的繁荣添上了最后一把火。金色的麦浪在九山脚下广袤的田地上翻滚,预示著又一年的丰收。然而,与往年李家独揽大权、封锁消息、低调运送贡麦不同,今年在四家联盟有意无意的纵容甚至推动下,贡麦的存在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无数双眼睛盯著李家的一举一动,盯著那些颗粒饱满、蕴藏著微弱灵气的“贡麦”如何被收割、打场、装入特製的麻袋。
李家內部,此刻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煎熬。族老李潯阳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神都族兄李霍白那封措辞严厉、近乎命令的家信,如同紧箍咒般套在了整个九山李家的头上。信中的核心意思再明確不过:不惜一切代价维持表面平稳,確保他李霍白升迁太閤中书令之事万无一失。在此期间,对县令张良及四家联盟的任何举动,只要不触及李家根本,一律隱忍、退让!
“隱忍?退让?”李潯阳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贡麦,心中在滴血。这些往年能换来巨大財富和宫廷赏识的宝贝,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在四家联盟虎视眈眈和郡守衙门態度曖昧的背景下,大规模、公开地运送贡麦进京,风险极大。但若不走,积压在手里,同样是巨大的损失,且无法向本家交代。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李霍白前程的赌注下,李家选择了屈辱的妥协。他们放弃了以往光明正大的官道运输,转而採取化整为零、夜间行进的隱秘方式,通过数条鲜为人知的小道,將贡麦分批运出九山。这笔原本属於李家的“独食”,在各方默契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场鬼鬼祟祟的地下交易。然而,即便是这种隱秘的交易,其带来的庞大现金流和相关的物流需求,依旧不可避免地匯入了九山县日益膨胀的经济洪流中,进一步推高了本地的繁荣。
面对这骤然爆发的繁荣与混乱,张良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高超的治理手腕。他並未被眼前的喧囂迷惑,反而更加清醒。县衙的职能被前所未有地强化和细化。
周青麾下的巡捕房扩充了数倍,日夜在街巷巡逻,严厉弹压任何趁乱滋事、欺行霸市的行为,维持著基本的秩序。张良亲自製定了简易却有效的市场管理条例,由新招募的胥吏负责执行,公平秤、標准尺隨处可见,严厉打击缺斤短两、以次充好,迅速建立了市场的信誉。
对流民和涌入的劳动力,张良採取了以工代賑、有序安置的策略。除了继续推进官舍、道路、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他还鼓励开垦县城周边的荒地,並组织人手,在宫家药师的指导下,尝试对一些相对容易种植的药材进行人工培育,为未来的可持续发展打下基础。
每日深夜,当县衙恢復寂静,张良才会回到內堂,意识沉入那尊悬浮於识海的三足八面古鼎。鼎身之上,光华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九山县的繁荣,隨著数万人在此安居乐业、交易往来,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气运”与“眾生愿力”正源源不断地被古鼎吸纳、提炼,而后反馈於自身。这股力量不仅滋养著他的肉身与神魂,让他的武道与练气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精进,更似乎与脚下这片土地的地脉隱隱產生了共鸣,让他对九山县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修行”,远比单纯的打坐练气更为宏大和深刻。
这一晚,欧阳珏端著一碗莲子羹走进书房,看到张良虽面露疲惫,但眼神明亮,正站在窗前,望著山下灯火通明、人声隱隱的城镇。
“太以兄长,还在为县务劳神?”欧阳珏將羹汤轻轻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张良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温婉的少女,微微一笑:“劳神难免,但更多是欣喜。珏儿,你看这九山,数月之前,还是一片沉寂困顿之地,如今却已显生机。这变化,虽借了四家之势,但终究是千万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欧阳珏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啊,变化真大。连冬梅那丫头,前日都跑来跟我说,她都快认不出这是她初来时的那个小县城了。她还说……”欧阳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莞尔,“她说你现在走在街上,那些商贩百姓都真心实意地叫你『青天大老爷』呢。”
张良摇头失笑:“什么青天大老爷,不过是尽了本分。”他接过羹汤,心中却是一片寧静与满足。这九山县的变化,不仅是他人仕途的起点,更是他藉助古鼎,践行自身之道,匯聚气运的根基。他隱隱感觉到,真正的挑战与机遇,或许才刚刚开始。山下那片虚假的繁荣之下,李家、四家、乃至更深处的九山秘境,都在酝酿著更大的波澜。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映照著这片正在剧变的土地,也映照著张良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欧阳珏提到谢冬梅,脸上那丝莞尔还未散去,书房外就响起了一阵清脆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少女特有的、带著点娇蛮的嗓音:“珏姐姐!你果然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咦?”
话音未落,谢冬梅的身影已出现在书房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活力四射,只是髮鬢微乱,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似是刚从哪里疯跑回来。她一眼看到窗边並肩而立的张良和欧阳珏,以及张良手中那碗冒著热气的莲子羹,脚步顿了一下,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极快、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几步就跨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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