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九山风云之订婚礼(一) 大周官场修行记
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闺房內洒下一地清辉。送走了依旧兴奋难耐、絮絮叨叨说著香粉的谢冬梅,欧阳珏轻轻掩上房门,背靠著冰凉的木门,方才在院中强装的镇定与淡然渐渐褪去,独处一室,白日里被琐事压抑、又被谢冬梅一番话勾起的万千情思,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潮水,汹涌地漫上心头。
房间里还残留著一丝谢冬梅带来的、那所谓极西之地的异域香粉气息,馥郁而独特,但此刻縈绕在欧阳珏鼻尖的,却仿佛是另一种味道——是山间清冽的溪水气息,是月光下草木的微香,是……那个人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松般乾净清爽的味道。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心跳也失了平稳的节奏。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某种虚幻的、却无比清晰的触感——温热、柔软,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与……掠夺性。
是了,就是那个吻。
在九山深处那条不知名的溪流边,在暮色四合、星光初现的时刻,在她因那两首古老而深情的诗篇心旌摇曳、情难自已之际,张良他……吻了她。
当时是怎样的情景来著?欧阳珏缓缓走到窗边,倚著窗欞,望向夜空中那轮与那夜一般无二的明月,任由记忆將彼时的每一个细节无限放大、清晰。
他先是吟诵了《关雎》,那诚挚热烈的追求之意让她羞红了脸;接著又是那首《蒹葭》,朦朧执著的追寻更让她心弦颤动。然后……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眼前的夜空,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几乎要將她灼伤的情感。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颈侧,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战慄。她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想躲开,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那张清俊的面容在眼前放大,直到他微凉的唇,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覆上了她的……
“轰——”
仿佛有烟火在脑海中炸开,欧阳珏猛地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將头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羞赧至极的呜咽。即使过去了一些时日,每次回想起来,那种仿佛灵魂都被触碰到的悸动与酥麻,依旧清晰得令她浑身发软。
那不是一个浅尝輒止的触碰。起初是小心翼翼、带著试探的轻柔廝磨,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但很快,或许是她生涩的、无意识的回应鼓励了他,那个吻骤然加深,变得急切而充满了占有欲。他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舌尖霸道地撬开了她的牙关,追逐纠缠,掠夺著她胸腔里所有的空气,也席捲了她所有的理智。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激烈的心跳和交融的呼吸,还有唇齿间那令人眩晕的、带著他独特气息的清甜滋味。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慌乱、羞涩、不知所措,但奇异的是,却没有丝毫厌恶与抗拒。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亲吻中,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珍视乃至……渴望的炙热。那是一种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防线,让她只能依循本能,生涩地、被动地承受著,然后渐渐沉沦,直到最后无力地依附在他胸前,细细喘息。
“良哥哥……”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那个平日里沉稳持重、处事果决的县令,那个在植庭叔祖和父亲面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的年轻俊杰,竟也会有如此……如此孟浪而热情的一面。而这截然不同的一面,独独在她面前展现。
想到此处,一股混合著甜蜜、羞涩与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暖流,涌遍全身。她终於抬起头,眼眸中水光瀲灩,望著明月,唇角扬起一抹傻气的、甜蜜的笑容。她想起他吻她之后,抵著她的额头,气息不稳却语气无比郑重地说的那句话:“珏儿……我张良此生,定不负你。”
“定不负你……”欧阳珏轻声重复著这句话,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憧憬。她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才华,他的担当,他对她的情意,都让她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只是……想到谢冬梅今晚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好奇,欧阳珏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忧思悄然掠过心头。良哥哥如此优秀,如同蒙尘的明珠渐渐拭去尘埃,绽放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今日是冬梅,他日呢?是否会引来更多人的瞩目,甚至是……倾慕?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便被更坚定的心绪取代。她欧阳珏看中的人,自然是最好的。而她也绝不会是那等只会躲在人后惴惴不安的庸俗女子。她要变得更优秀,更好地站在他身边,与他並肩前行,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正如父亲所说,欧阳家的女儿,当有这份自信与魄力。
月光温柔地笼罩著她,將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清丽绝伦。她静静立在窗前,许久许久,才轻轻吹熄了灯烛,和衣躺下。枕畔,似乎还残留著那夜他怀抱的温暖与令人安心的气息。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期盼与对那个人的深深思念,欧阳珏缓缓闭上双眼,唇边噙著一抹恬静而幸福的笑意,沉入了梦乡。梦中,或许依旧是九山溪畔,月光如水,以及那个令人脸热心跳的吻。
次日夜色深沉,县衙深处那间悬掛著九山详图的密室之內,烛火通明,映照著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欧阳洵阳端坐主位,虽经一夜调息,脸色仍略显苍白,但那双虎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沙场宿將的凛冽气息,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滯。左侧是鬚髮皆白、眼神深邃如古井的欧阳植庭;右侧则是一位身著灰色布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绝难再认出的中年文士,正是谢家派来的核心人物,被谢冬梅称为“陶先生”的暗卫首领。下首依次是欧阳植庭、张良、朱金鹏、宫虚莲,以及数名欧阳洵阳带来的心腹高手將领以及朱、宫两家的心腹高手。密室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更衬得室內气氛肃杀。
欧阳洵阳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张良身上,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他此次隨行探查的表现以及与兽王达成契约的成果。隨即,他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诸位,昨夜之事,想必植庭叔已大致告知。灵植之秘,守护兽之强,远超预期,然幸得圣树慈悲,暂得平衡,更与那龙血兽王立下契约,为我等开发九山深处,爭取了宝贵时间与一道屏障。”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李家庄园的位置:“然则,攘外必先安內!九山欲得长治久安,欲畅行开发,李家这颗盘踞百年、吸血自肥的毒瘤,必须彻底剷除!否则,內患不除,我等一切图谋,皆如沙上筑塔!”
眾人神色一凛,皆知关键时刻到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