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圣旨到 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田埂之上,裴寂缓缓起身。
膝盖上的污泥混著草屑,黏在他的官袍上,狼狈不堪。但他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此刻沾著黑土,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肃穆,那是场涤盪灵魂的朝圣之后才有的神情。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就在这时,田埂的另一头,金色的稻浪被人从中分开。
一位身著玄色常服、气度雍容华贵的公子,正踏著那被踩实的泥路缓缓走来。在他身后,宋玉白正满脸放光地指点著什么,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急於献宝的孩子。
来人步履沉稳,目光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海,神色淡然如水,面对这足以震动朝野、改写国运的丰收景象,竟没有流露半分意外,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正是三皇子,萧景琰。
“殿……殿下……”
跪在地上的王胜(王先生)此时还沉浸在亩產四石三斗的巨大震撼之中,脑內嗡嗡作响。但他见宋玉白竟引著一位贵客前来,那久浸官场的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端起“架子”。
他並不知道萧景琰的身份,只当是京城来的哪家被宋玉白忽悠瘸了的富商公子。
为了在裴寂这个“穷酸书生”面前,找回点刚才痛哭流涕时丟掉的面子,王胜手忙脚乱地从泥里捡起那把沾满污垢的摺扇,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哗”地一声打开,故作高深地迎了上去。
他要摆出一副“懂行长者”的姿態。
王胜清了清嗓子,拦在了萧景琰和宋玉白的面前,对著萧景琰拱手笑道:
“这位仁兄也是被这祥瑞吸引来的吧?在下不才,对此等农桑之事,也略懂一二。”
他摇晃著那把脏兮兮的摺扇,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这稻穀虽好,但若无朝廷运筹帷幄,怕也难成气候啊!毕竟,民终究是民,离了官府的统筹,便是一盘散沙。”
说著,他还特意转头,想拉上旁边满身泥点的裴寂下水,以壮声势。
“裴兄,你说是吧?咱们读书人,看事情要有格局,要看到这祥瑞背后的朝廷之功!”
裴寂缓缓抬起眼皮。
他冷冷地瞥了王胜一眼,那目光里儘是看一只秋日寒蝉的怜悯——拼命嘶鸣,却不知死期將至。
一言不发。
那眼神里的鄙夷与怜悯,比任何痛骂都来得更加伤人。
宋玉白正满心激动地要给殿下介绍这亩產四石的伟大奇蹟,冷不丁被一个满身泥点、散发著一股酸腐气的中年人拦路说教,眉头当即就是一皱。
他本想开口呵斥。
可当他看清那中年人身后,站著的那个同样满身黑泥、狼狈不堪的“穷酸书生”时,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张脸……
那张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
宋玉白直接无视了还在那滔滔不绝、大谈“格局”的王胜,身形一晃,快步从王胜身边擦了过去!
那股劲风,带得王胜一个趔趄,原地转了半个圈,手里的摺扇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宋玉白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衝到了裴寂面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躬身行个大礼,又怕自己这身乾净衣服沾上对方身上的泥污,更怕唐突了这位煞神,一时间进退失据,只能结结巴巴地喊道:
“裴……裴少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还……还弄成这副模样?这……这是微服私访,体验民情?”
一声“裴少卿”,三个字灌入王胜耳中,让他脑內一片空白,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胜手中的摺扇,“啪嗒”一声,再次掉进了泥里。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脖子发出骨节摩擦的“咯咯”声,一寸一寸地、无比艰难地转了过去。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那个刚才还被他嘲讽“没见过世面”、被他拉著打赌、被他当成陪衬的“穷书生”身上。
大理寺少卿?
那个传说中油盐不进、铁面无私,专门给权贵剥皮抽筋的“活阎王”……裴寂?!
自己这一路上……都在干什么?
在阎王爷面前充大辈儿?
拉著阎王爷跟自己打赌?
还教阎王爷做事,要他有“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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