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许家佑几乎没睡。

合资方案就摊在桌上，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资金、场地、管理、分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诱人。

只要他点头，

老许饭馆就能摆脱现在拥挤破旧的小店面，

开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得气派堂皇，成为真正的高档川菜馆。

他甚至能想像那个画面：

明亮的落地窗，铺著白桌布的圆桌，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员，

菜单上印著烫金的字，价格翻上几倍，来的都是衣著体面的客人……

许家佑心情很复杂，

“但那样的老许饭馆，还是老许饭馆吗？”

他想起爷爷曾蹲在巷子口，用扁担挑著两只箩筐，箩筐里一口铁锅、几样调料白手起家。

父亲守著这间小店三十年，烟燻火燎，熬坏了肺，也从没想过把店开到別处去。

“饭馆是许家的根。”父亲总说，“根扎在这儿，才能长得牢。”

根。

许家佑看著店里的一切。

虽然旧，虽然小，但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口锅，每一把勺，都浸著许家三代人的汗水和记忆。

“如果合作，开分店，”

“这些记忆还在吗？”

“还有李强和王刚……他们何去何从？”

这两个跟著他干了一个多月的小伙子，踏实肯干，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方。

如果合作，新店需要的是更“专业”的服务员，他们会去哪里？

当然，

更重要的是，味道！

周明远虽然说他可以专心做菜。但许家佑知道，一旦合作，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为了控制成本，为了標准化，为了迎合“高档”客人的口味，菜品的味道会不会变？

会不会像父亲当年那样，为了迎合上海口味，渐渐丟了川菜的根本？

“川菜百味，以麻辣为先，但不止於麻辣。要有层次，有回味。”

爷爷的话在耳边响起，

“做菜如做人，要实在，不能偷奸耍滑……”

如果合作，还能不能“实在”？

许家佑心里乱糟糟的。

系统界面那个【分支任务：坚守与开拓】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71小时59分58秒……

三天时间。

许家佑也需要时间去寻找答案。

……

第二天，

饭店照常营业。

生意依旧火爆，门口排著长队，熟客们热情地打著招呼，新来的客人好奇地张望。

李强和王刚忙前忙后，脸上带著笑，

“许哥，今天毛血旺试卖，预定出去十五份了！”王刚兴奋地报告。

“嗯，知道了。”许家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站在灶台前，炒著回锅肉。

热油、肉片、豆瓣酱……香气瀰漫，动作熟练得几乎成了本能。

但今天，他总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踏实的、心无旁騖的感觉。

中午忙完，趁著休息的空档，许家佑去了趟街道办。

王主任正在看文件，见他来了，有些意外：“小许？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生意不忙？”

“王主任，有个事想请教您。”许家佑坐下，把周明远来找他谈合作的事说了。

王主任听完，摘下眼镜，

沉吟道：“明珠餐饮……我知道这家公司。是最近刚成立的，背后有点背景，资金也雄厚。他们想在餐饮业搞点名堂出来。”

王主任看著许家佑，“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许家佑老实说，“机会是好机会，但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就对了。”王主任点了支烟，“生意场上，太好的机会，往往藏著看不见的坑。

周明远找你，看中的是你的手艺和『老许饭馆』这个牌子现在的名气。

但你想想，合作之后，你还是你吗？老许饭馆还是老许饭馆吗？”

许家佑沉默：……

“当然，我不是说合作一定不好。”

王主任接著说，“如果合作能让你把川菜做得更大，让更多人吃到正宗味道，也是好事。

但关键在於，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你有多大话语权？

菜品的质量谁说了算？

『老许饭馆』这个牌子，到底归谁？”

这些问题，许家佑都没细想。

“你再看看这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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