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牢龙语?草木为引 东汉龙脉风云录
徐士英的靴音,终於远了。
可王莽方士的戾气,仍像毒蛇褪下的皮,死死缠在每一条青砖缝隙里,泛著阴冷的湿气。
柴文进直到此刻,才敢將扣进肉里的指关节,微微鬆开一线。掌心黏腻,全是冰凉的汗。
他看向身侧的夫人。柴夫人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眼神示意:莫出声,跟著我。
二人足尖点地,呼吸压到最轻,像两片飘在血海上的落叶,滑向后院假山。
不敢有半分耽搁,直奔后院假山后的地牢秘道避祸。
石壁暗门推开的剎那,清苦草木香撞碎周身血腥气。
与长安地脉相连的灵气丝丝缕缕漫出,缠上刘秀的襁褓。
那灵气温润柔和,似母亲的手轻抚,既能驱寒,更能隔方士探查。
饕餮佩的灼热骤然褪去,恢復了温润的微凉。
小傢伙紧绷的身子终於鬆了软,小脑袋在粗布上蹭了蹭。
喉间溢出满足的咿呀声,眉眼间的惊惧淡了几分。
暗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血腥气被彻底斩断。
地牢不大,一眼可望尽,可每一寸都透著精心经营百年的厚重。
柴文进的目光如炬,快速扫过——
左壁,青釉瓷盆里,艾草、菖蒲、灵芝层层叠叠,叶片上凝著的不是露水,是地脉滋养出的灵光,与脚下土脉的呼吸同频。
右壁,亦如是。
灵光交织,在入口处就织成了一张暖洋洋的、令人心神瞬间安寧的无形大网。
中央,一张石床。他指尖一触,温润暖意顺臂而上——
是终南山暖玉。
床面上,银纹细如髮丝,顺著玉脉蜿蜒,正是那借九州地脉之力绘成的“隱龙纹”。
此纹,专能隱匿龙气,方士的地脉搜魂术难破分毫。
柴文进將刘秀轻放在石床上,指尖抚过符文。
银纹隨触微动,一层淡光覆上襁褓,化作一颗温润的光茧。
“先父请儒门异人刻的阵纹,借地脉阴柔之气藏龙。”
柴文进低声道,声音如砂纸磨过青铜,满是郑重。
“王莽的地脉搜魂术,探不进这里。”
柴夫人从包裹中取出羊脂玉勺,舀出温热的母乳膏剂。
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襁褓中的孩子,缓缓凑到刘秀唇边。
温热的膏剂滑入喉间,小傢伙小口吞咽,眉眼渐渐舒展。
片刻后,便露出安详的睡顏,呼吸均匀而轻柔。
腕间的九凤玲瓏鐲泛出柔和的金光,暖意漫溢。
与暖玉符文的银光交织缠绕,在他周身绕成一圈光晕。
那光晕如晨曦初照,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不安。
府外的长安仍在哀嚎,刀光剑影从未停歇。
地牢內却只有草木轻摇的微响,似低语,似安抚。
柴文进靠在石壁上,长剑斜倚,目光沉凝如深潭。
“徐士英虽走,王莽多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凝重。
“不出三日,必派方士遍查长安,挨家挨户搜捕龙种。”
“南阳刘玄是汉室宗室,麾下有仁德修士,能护皇子。”
“可城门紧闭,方士守著九庙地脉,出城如登天。”
柴夫人用绢帕轻拭刘秀嘴角的膏渍,动作温柔。
声音如细雪落阶,轻柔却藏著坚定:“东市药商已收到密信。”
“他是汉室旧部,掌著城外密道的线索,只待时机成熟。”
柴夫人的话音,极其正常地,落在了地上。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彼此的呼吸。
柴文进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蜗里流动的、放大了千百倍的空洞轰响。
地牢,陷入了超越死亡的绝对死寂。
话音未落,地牢,骤然死寂。
不是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
呼吸、心跳、草木微响——都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抹去了。
轰——
不是声音,是灵魂层面的轰鸣。
石壁之上,每一片青苔,每一道缝隙,都亮了起来!
並非幽蓝,而是璀璨如星汉倒卷的银白光芒!
光芒中,石壁“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是退让。
仿佛这面囚禁了它数千年的石壁,在此刻不得不敬畏地,为真正的“主人”让开道路。
先出现的,是一只爪子。
非金非玉,由最纯净的地脉灵光凝结而成,每一片鳞甲上都刻著山川脉络、江河走向。
它轻轻按在虚空,整个地牢便为之一沉。
接著,是绵延不知几许的龙身,在有限的空间里展现出无限的延伸感。
最后,是那双眼睛。
当这双眼睛睁开时,柴文进与柴夫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洞穿、洗涤。
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亘古的疲惫、深沉的悲悯,以及……一抹看到火种未灭的、极淡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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