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郡以北，落霞关外。

如果说关內的安南三郡是灯火通明、米粮满仓的人间乐土，那么关外那广袤的中原大地，此刻正沦为一片森然可怖的人间地狱。

由於大乾皇室的彻底崩坏，北方最强大的两支军阀——“黑龙军”与“西凉军”在中原腹地展开了毁灭性的决战。铁骑过处，良田化为焦土，村庄变成废墟。为了筹措军粮，乱兵们甚至连百姓口中的最后一把谷种都要抢走，稍有反抗便是全村屠灭。

千里赤地，白骨盈野。

寒风呼啸著卷过荒原，在这枯黄的大地上，一支由几十万人组成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蚁群正蹣跚南下。

那是逃难的流民。

他们衣不蔽体，双眼空洞，有些人怀里抱著早已冰冷的幼童，有些人拄著枯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向著南方那个关於“活下去”的传说挪动。

……

“爹，我走不动了……”

流民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扯了扯父亲的衣角。那个被称为老赵头的男人，背著一个空空如也的破布袋，嘴唇裂开了数道血口子。

他抬头看向南方，眼神中满是绝望。身后，黑龙军的游骑兵正像驱赶猎物一样在大队后方游弋，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残忍的怪笑，顺手用长矛捅穿几个掉队的难民。

“坚持住……过了前面的山口，就是安南郡了。听说那里的王爷是真神下凡，不杀人，还给饭吃……”老赵头机械地重复著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谎言。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翻过最后一座光禿禿的山岭时，所有的哭喊声、咒骂声、呻吟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在这群经歷了半年战乱、见惯了土墙烂瓦的难民眼中，眼前出现的景象，已经彻底超越了他们的想像力边界。

夜幕降临，远处平原的尽头，一座巍峨得令人绝望的关隘如同一座横跨天际的钢铁长城。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土夯墙，而是刘季下令紧急抢修、採用了现代水泥浇筑技术的高耸城墙。灰白色的墙体在月光下透著一种冷冽、坚固的质感。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城墙上方，几道粗壮得如同天神手指般的白色光柱（大功率探照灯）正交错扫过夜空。那光柱刺破黑暗，將方圆数里的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太阳吗？”

“极乐世界……我们一定是到了极乐世界了！”

几十万难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著那闪烁的光柱疯狂叩头。

不仅如此，隨著晚风吹来，空气中並没有北方那种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郁、极其诱人的——饭香。

那是几百口行职大锅同时熬煮大米粥的味道。对於这群已经吃了一个月草根树皮的人来说，这种味道比世间任何迷香都要致命。

……

落霞关城楼上，刘季负手而立，身边是满脸愁容的林山和孙越。

“主公，不能再开了！”

林山指著关外那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的流民，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斥候回报，这次涌来的难民不下三十万，而且后面还跟著几十万！咱们虽然粮食多，但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再加上万一混入奸细、爆发瘟疫……安南郡的安定会被瞬间衝垮的！”

孙越也按著刀柄，沉声建议道：“主公，末將建议封关！最多在关外设几个施粥点，绝不能让他们入关。这乱世，救不了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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