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关的城门后，是一条宽阔得惊人的水泥官道。

在涌入关內的流民潮中，有一名中年男子显得格外突兀。他虽然也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满面风尘，但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以及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儒雅气度，都与周围麻木的灾民格格不入。

此人名唤诸葛青，字子期。在北方，这个名字曾让无数诸侯权贵趋之若鶩。他號称“算无遗策”，曾被大乾皇室三次徵召为帝师而拒之。眼见中原崩坏、诸侯混战，他本已心灰意冷，准备隨著难民潮逃往南方寻一处深山老林终老。

“安南郡……”诸葛青低声呢喃著这个最近在北方被传得如妖如神的词汇，眼中带著一抹淡淡的审视与怀疑。

在他看来，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乐土？不过是又一个野心家编织的骗局罢了。

然而，当他跨进关內，踏上那平整如镜、没有任何顛簸的水泥路面时，他的眉头便猛地一挑。

“路如平镜，车马无声。单此一项，便需耗费何等民力物力？”

隨著深入安南腹地，诸葛青的脸色逐渐从从容变成了震撼。

在平原郡的街头，他看到了一处掛著“安南日报”招牌的建筑。由於报纸定价极低，甚至连贩夫走卒都能凑在一起看。他凑近一瞧，发现上面写的不仅仅是歌功颂德，竟然还有百姓对某处小吏办事不力的公开署名投诉，而下方赫然印著帅府的朱红大印：“查实必究”。

“言路开放，以报纸监督百官？”诸葛青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可是圣贤书里才有的“兼听则明”，如今竟然以这种载体落到了实处。

紧接著，他在城南看到了一座名为“安南孤儿院”的红砖大楼。那里没有古代善堂的阴森与贫苦，孩子们穿著乾净的劳保装，正围在明亮的窗户旁读书识字。大楼里，自来水哗哗作响，食堂里飘出的白米饭香气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名士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而最让他道心破碎的，是那位於城北、日夜冒著淡淡青烟的“天工院”工业区。

隔著高高的围墙，诸葛青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那不是人力，也不是畜力，而是一种充满了钢铁律动的原始力量。他透过开启的大门看了一眼，只见无数一模一样的构件在流水线上如流水般產出。

“標准化……绝对的精准。”诸葛青虽然不懂工业，但他懂得战爭。他瞬间意识到，如果每一张弩、每一根箭都如出一辙，那这支军队將是何等的无敌？

他在安南整整走访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看到易子而食，没看到卖儿鬻女，没看到贪官污吏当街抽打平民。他看到的，是这乱世中唯一一抹文明的火光。

第三天黄昏，这位北方第一智囊坐在一处大眾浴池外的台阶上，看著那些洗得神清气爽、正谈论著明年扩种杂交稻的百姓。

“老夫读尽四书五经，寻了一辈子的『大同世界』……”

诸葛青突然掩面而泣，泪水顺著指缝滑落，“竟然……竟然真的在这安南郡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季，生生造了出来！”

……

当晚，帅府。

刘季正在书房里，对著一副由柳如烟手绘、融合了现代卫星测绘数据的全疆域地图沉思。

“主公，门外有一名自称诸葛青的难民求见。”孙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他说，他带来了平定北方的策论。”

刘季眼睛猛地一亮：“请！不，我亲自去迎！”

刘季深知，工业和暴力可以征服土地，但想要治理天下，需要的是真正懂这套规则並愿意为之奉献的本土顶层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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