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破的余波尚未散去，断裂的城门处，浓烟依旧在夕阳的残照中缓缓升腾。

原本以为拿下这座“北方第一雄关”后，等待大军的应该是满仓的粮草与丰厚的补给，可还没等刘季换下身上那套沾满硝烟的战术背心，军师诸葛青便神色匆匆地闯进了帅府临时行辕。

“主公，出大事了。”诸葛青的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手中紧紧攥著一卷刚从户曹衙门收缴上来的帐本。

刘季坐在案几后，正翻看著襄阳城的城防布图，闻言抬起头，眉头微挑：“怎么？是有残兵作乱，还是那几大世家想玩釜底抽薪？”

“都不是。”诸葛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是粮食。属下刚刚带人接管了城中所有的官方粮仓，结果……结果惨不忍睹。”

刘季眼神一凝，缓缓站起身：“带路，本王亲自去看。”

……

一刻钟后，襄阳城东，大乾官办第一粮仓。

这里原本是整个江北最稳固的战略储备库，高大的围墙由青砖砌成，数十座巨大的圆顶仓房整齐排列，远远望去气势恢宏。可当刘季踏入大门时，却发现院落里长满了荒草，本该巡逻的守军早已跑得精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潮湿且令人作呕的味道。

“开仓！”刘季冷声道。

孙越上前，猛地一脚踹开了第一號仓库的朱红大门。

“吱呀——”

隨著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原本预想中麦浪滚滚、穀物溢出的景象並没有出现。相反，一团灰色的粉尘扑面而来，呛得眾人连连后退。

当灰尘散去，刘季迈步走入仓內，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仓房內部，空旷得甚至能听到眾人的回声。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褐色霉变物，本该装满粮食的麻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绝大多数都破了洞，里面的东西洒得满地都是。

刘季俯下身，隨手抓起一把所谓的“粮食”。

那根本不是粮食。

那是一把混合著发霉的草屑、细碎的石子，以及密密麻麻、如同黑豆一般的——老鼠屎。

“王爷你看，这根本不是给人吃的。”孙越气得浑身发抖，又连著割开了几个还没拆封的袋子。

哗啦一声。

袋子里流出来的全是混著黄泥的穀壳，不仅没半粒米，甚至还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主公，属下查过了。”诸葛青在一旁长嘆一声，语气苍凉，“张横这廝，为了扩充他那所谓的铁壁营，不仅强征了方圆百里的所有口粮，连这官仓里的救命粮也被他变卖了大半去黑市换取金银享乐。为了应付朝廷查验，他们往袋子里塞泥土、塞草屑，甚至纵容鼠患成灾。现如今，这所谓的第一粮仓，剩下的儘是这些老鼠屎和霉烂的陈粮。”

刘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环视著空空如也的仓房。

“城里有多少人？”

“原本的居民有三十万，加上难民和咱们俘虏的五万降卒，现在城里一共有三十多万张嘴。”诸葛青的手指在帐本上颤抖，“而咱们抄出来的那些零散粮食，撑死……撑不过三天。甚至有些百姓，家里已经断炊两天了。”

三天。

这意味著如果三天內解决不了粮食问题，这刚打下来的襄阳城，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火药桶，瞬间爆炸。

……

真相往往比流言传得更快。

不到半天时间，“官仓空了”、“王爷发不出米”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席捲了襄阳城的街头巷尾。

原本还沉浸在“新王入城、秋毫无犯”的喜悦中的百姓，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听说了吗？王爷开仓了，里面全是用泥巴装的假米！”

“天吶，官军抢咱们，这反贼……这王爷是要饿死咱们啊！”

“走，去米行！抢他娘的，不然一家老小全得饿死！”

傍晚时分，襄阳城的大街上爆发了骚乱。

数千名飢肠轆轆的饥民开始衝击城內的几家大型米行。原本紧闭的大门在愤怒的潮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抢夺声、哭喊声、斗殴声响成一片。刚建立起来的巡逻秩序在那一张张飢饿而扭曲的脸庞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有些性子刚烈的甚至想逃出城去，却发现城门早已封锁，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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