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的黎明，总是伴隨著一种压抑的青灰色。

虽然安南王刘季在譙楼上立下了“仙法搬运粮食”的重誓，但在太阳升起之前，腹中的飢饿依然像毒蛇般啃噬著百姓们的理智。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但更多的人，则被一队队神情冷峻、全副武装的安南军士兵引向了城中心的菜市口广场。

那里，曾是大乾官府处决犯人的地方，如今却被连夜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

高台上，几十根木桩一字排开，上面绑著一群狼狈不堪的人。他们中有的穿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龙军偏將甲冑，有的则是满脑肥肠、平日里在城內作威作福的粮官和监军。

“那不是监军赵阔吗？这狗贼也有今天！”

“还有那个收粮的周胖子，去年我爹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断了腿，只为了抢走我家最后半袋穀子！”

台下，越聚越多的百姓发出了压抑的低吼，那是一双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积怨与仇恨的眼睛。

……

“主公，人带齐了。”

孙越走到刘季身后，低声稟报。此时的刘季正站在譙楼的阴影里，手中握著一杯刚冲泡好的热咖啡，蒸汽在寒凉的晨风中升腾。

“开始吧。如烟，这一场戏，你是主角。”刘季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柳如烟微微欠身，她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紧身劲装，外披一件深色的斗篷，冷艷中透著一股肃杀之气。她在那大功率扩音器的嗡鸣声中，缓缓走上了高台。

“襄阳的父老乡亲们。”

柳如烟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的放大，如同晨钟暮鼓，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本宫柳如烟，奉安南王之命，今日在此主持『公审大会』。”

“昨日，王爷亲见官仓空虚，老鼠屎遍地。为何我们的粮食没了？为何你们的儿女饿死路边？是因为天灾吗？”

柳如烟猛地转身，纤细的手指指向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囚犯，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裂石穿云的狠劲：

“不！是因为这些人！是这些披著官皮、握著屠刀的畜生！他们抢走了你们的最后一粒米，却让你们在这里等死！”

……

“乡亲们，有什么委屈，上台来说！今日，王爷给你们撑腰！”

柳如烟的话音刚落，台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一名髮丝凌乱、衣不蔽体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台。

“官爷……不，王妃娘娘！”老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哭得老泪纵横，指著那个叫赵阔的监军嚎啕大哭，“就是他！一个月前，这畜生说要筹集军粮，闯进我家，不仅抢走了救命的口粮，还把我那只有十二岁的孙女强行掠走……说是，说是送去给偏將暖床……可第二天，我孙女的尸首就被扔在了乱葬岗，连个全尸都没有啊！”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赤裸著上身、浑身伤疤的铁匠冲了上来，他双眼通红，像是一头受创的野兽：“我辛辛苦苦开了十年的铁匠铺子，他们为了给私兵打马钉，说拆就拆！我上去理论，他们就用烙铁烫我的胸口！娘娘，看，这就是他们留下的印子！”

铁匠拉开胸口的破布，那里是一块焦黑、扭曲的烙铁痕跡。

隨著一个又一个受害者的控诉，原本麻木的百姓被彻底点燃了。

那种积攒了数年、数十年对权贵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焚天灭地的怒火。

“杀了他！”

“杀了这帮畜生！”

“王爷！求您杀了他们啊！”

起初只是零星的喊叫，最后演变成了数万人的齐声咆哮。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震得襄阳城的城砖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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