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敲打奸相  唐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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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杨国忠伏地颤声,心中却是骇浪滔天。皇帝这话,几乎点破了他內心深处那点阴暗的算计——他確实希望安禄山反,甚至有意无意地推了一把,好將这“滔天大功”揽入怀中,彻底巩固权位。

“圣人对人心的洞察,还是如此犀利。”一直沉默的高力士心中暗嘆,同时也生出一丝悲凉。看透了又如何呢?盛世余暉已尽,暮鼓声声,大厦將倾的吱嘎声,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响起了。

玄宗不再看杨国忠,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殿內所有人听:“安禄山起兵,打的是『清君侧,诛国忠』的旗號。如今,长安城里,也有人想『诛国忠』。杨卿,你说,这是巧合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杨国忠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眼中儘是惊恐:“圣人!臣……臣……”

“朕乏了。”玄宗却摆了摆手,截断了他的话,“你们都退下吧。广平王府之事,由京兆府会同大理寺严查,限三日之內,给朕一个交代。至於河东……传朕口諭,广平王李豫忠心可嘉,准其暂缓赴任,待王妃伤势稳定再行定夺。另赐宫中珍藏老山参两支、雪莲三朵、安宫牛黄丸十粒,以资疗养。”

“臣……遵旨。”杨国忠如蒙大赦,却又心有不甘,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皇帝虽未立刻治罪,但那句“有人想诛国忠”,无疑是將他架在了火上。他重重磕头,踉蹌退下。

李亨也行礼告退。走出南熏殿时,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里衣尽湿。回头望去,殿门已闭,父亲孤独的身影映在窗上,显得那样苍老而模糊。

而此刻的广平王府,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內药味瀰漫。沈珍珠仍未甦醒,但呼吸稍显平稳,脸上也有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王太医小心翼翼地为她换药,额上依旧布满细汗。李豫坐在一旁,肩上的伤已重新包扎,他握著沈珍珠微凉的手,眼神却平静得近乎冰冷。

独孤靖瑶悄然入內,低声道:“殿下,宫中赏赐已到,高力士亲自送来,话里话外透著圣人的关切,也暗示……此事到此为止,不宜深究,恐动摇朝局。”

“到此为止?”李豫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珍珠差点死在他们手里,你告诉我到此为止?”

“圣人的意思是,眼下大敌当前,朝廷不能再起內訌。”独孤靖瑶冷静分析,“杨国忠虽可疑,但无铁证,且仍需他维持后方运转。这枚腰牌,可以是证据,也可以是別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我知道。”李豫鬆开沈珍珠的手,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就跟杨国忠在明面上拼个你死我活。但是靖瑶,你记住,政治斗爭有时候和商业竞爭很像——明面上的官司可以暂停,但暗地里的收购、挖角、舆论战、技术封锁,一刻都不能停。杨国忠动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不一定非要他的命,但一定要让他痛,痛到骨髓里,痛到下次想伸手时,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爪子够不够硬。”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边,摊开那封劫狱密信:“何千年想在长安劫狱救安庆宗,这是我们的机会。一个既能打击叛军潜伏势力,又能『误伤』杨党,甚至可能抓住杨暄把柄,一石三鸟的机会。”

独孤靖瑶眼中光芒一闪:“殿下打算將计就计?”

“不错。”李豫的手指敲在“三日后三更”几个字上,“他们想劫狱,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我们的『老熟人』杨昢,再跳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崇仁坊,建寧王府。

李倓听完兄长的计划,浓眉紧锁:“大哥,你想用劫狱这事做文章,我明白。但为何还要扯上杨昢?那廝就是个紈絝草包,能顶什么用?”

“草包有草包的用处。”李豫啜了一口热茶,热气氤氳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正因为他是草包,才更容易被人当枪使,也更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得到消息,杨昢最近和一群河北来的『豪商』走得很近,赌钱、喝酒、狎妓,好不快活。你猜,这些『豪商』里面,有没有何千年安排的眼线?”

李倓恍然:“大哥是想……让杨昢『无意中』搅和进劫狱的事里?可怎么让他上鉤?”

“他不是喜欢赌吗?”李豫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让他赌一把大的。靖瑶已经安排人,在西市的赌坊给他下了个套。今晚,他会『幸运』地贏一大笔钱,然后『偶然』听到一个能让他立下『大功』、挽回圣眷的消息——比如,有人要劫大理寺狱,救安庆宗。以杨昢的性子和他如今急於在父亲面前表现的心態,你猜他会怎么做?”

李倓略一思索,脸上露出笑容:“他定然想独吞这份功劳,要么带自己的亲信去埋伏,要么……为了保险,会想办法调动他能影响的金吾卫人手!要没想方设法的想参与,还是心甘情愿的!”

“乱,才好摸鱼。”李豫点头,“更重要的是,无论劫狱成功与否,杨昢捲入此事,都会把杨国忠拖下水。届时,我们暗中搜集的那些杨党罪证,就可以选择合適的时机,『不经意』地流露出去一部分了。”这就像现代公司斗爭里,先放出点真真假假的负面消息,打压对手股价,扰乱对方阵脚。”

兄弟俩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铅云厚重得仿佛要直接压到屋脊上。远处隱约传来沉闷的雷声——冬雷阵阵,在这个时代被视为极大的不祥之兆。

“要变天了。”李倓望著窗外,低声道。

“天早就变了。”李豫的声音更轻,仿佛囈语,“从安禄山在范阳竖起反旗的那一刻起,这大唐的天,就已经不是过去那片天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怀念过去的晴空,而是在这场必將到来的狂风暴雨中,先给自己,给我们在意的人,找到一处不至於立刻被衝垮的立足之地,然后……试著去改变洪水的方向,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胸口的玉圭残片,在雷声隱约传来时,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这一次,那热度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极细微的、类似脉搏般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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