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何去何从 唐劫
李豫捏著那封信,指节泛白。
何千年这是在示威——我能杀你妻儿,隨时都能。我不杀,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隨时能。
搁现代这就是恐怖分子的心理战,用恐惧瓦解目標的意志。
“加强警戒,”李豫声音沙哑,“所有屋顶、墙角、夹道,全部设双岗。从今夜起,王妃和世子的住处,由你亲自带人轮班守护。”
“诺!”独孤靖瑶领命,却又迟疑,“殿下,您自己的安全……”
“我没事。”李豫摆摆手,“他若要杀我,刚才书房里就能动手。他没动,说明暂时不想杀我——或者说,杀我之前,还有话要说。”
他走回书案前,展开那封信。
只有八个字,用炭笔写的,笔跡刻意扭曲:
“欲保妻儿,莫出长安。”
何千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寅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李豫终於撑不住,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火。
沈珍珠站在城墙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她回头看他,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他想衝过去,脚下却像陷在泥沼里,怎么也迈不动步。
“殿下!殿下!”
李豫猛地惊醒,额上全是冷汗。面前是程元振焦急的脸。
“殿下,王妃醒了!”
李豫霍然起身,几乎是跑著穿过迴廊。推开寢室门时,王太医正从榻边退开,见他进来,躬身道:“殿下,王妃刚喝了半盏参汤,精神尚可,但……”
李豫没听完后半句,已经衝到榻前。
沈珍珠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是睁著的,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风,伸手想碰他的脸。
李豫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冰凉,但他的眼眶却热了。
“珍珠,我在。”
沈珍珠看著他,眼神有些涣散,却固执地睁著:“殿下……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殿下站在城墙上,很高很高的城墙,身后全是火……妾喊殿下,殿下听不见……”她喘息著,手指微微用力,“殿下,不要走……不要离开妾……”
李豫喉头哽住,半晌才说出话来:“不走,我不走。”
沈珍珠看著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皮越来越沉。王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鬆了口气:“殿下,王妃只是累了,让她睡吧。能醒过来,就过了最凶险的一关。”
李豫点点头,却没有鬆开那只手。他在榻边坐到天亮,看著窗纸从青灰变成淡金,看著阳光一寸寸爬上沈珍珠苍白的脸。
她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但李豫知道,自己该做决定了。
北上河东,还是暂留长安?
何千年那封信,是威胁,也是提示——对方不希望自己离开长安。为什么?因为到了河东,天高皇帝远,自己手握兵权,更难对付?还是因为……长安城里,还有更大的阴谋,需要自己“在场”才能入局?
“殿下。”程元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泌先生派人送来口信:那批『香客』中,有七人今早出城,往东去了。剩下二十人,分散住在西市四家胡商店铺里,其中一家——是康玉成的货栈。”
康玉成。
李豫放下沈珍珠的手,轻轻为她掖好被角。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初升的朝阳。
“程元振。”
“奴婢在。”
“去请康玉成,就说本王有事相商。记住,要隱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诺。”
程元振退下后,李豫回到书案前,又看了那封匿名信一眼。
狼牙印记在晨光下格外清晰,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
他拿起信,凑到烛火上。火焰舔舐纸边,慢慢吞噬那八个字。
“欲保妻儿,莫出长安。”
黑烟升起,纸灰飘落。
李豫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轻声说:“何千年,你让我別走——我偏要走。但不是现在。等我把长安的钉子拔乾净,等我把你找出来,等我把杨国忠踩下去……我堂堂正正,出春明门,北上太原。”
他转身,推开窗。
冬日的晨光涌进来,照在脸上,冷冽而刺眼。
远处传来早市的喧囂,西市那边,康玉成的货栈刚刚开门。
而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阴影里,何千年的人,正等著他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