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远山有色 水浒荡魔录
崔野在旁接话,仍是那种令人彆扭的斯文语调:
“正是。兄弟近日偶得一诗,正好献给二位贵客。”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朝采灵芝暮饮泉,何须尘世记流年。
松风竹月长为伴,虎啸龙吟俱是禪。”
吟罢,眾人齐声喝彩。有一青衫文士模样的头目抚掌赞道:
“哥哥此诗,深得隱逸之趣!当浮一大白!”说罢举杯畅饮。
唐斌见公孙胜並没有什么其他举动,而是径直端杯喝了一口。猜想食物酒水应该是安全的,於是便也提杯饮了一口。
那果酒入口甘醇,带著山野花果清香,確是佳酿。
他又拈起一枚桑椹放入口中,只觉甜汁满溢,鲜美异常。然而酒食下肚片刻,舌根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只觉得鲜美滋味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余味竟似被凭空抽走,只留淡淡涩意。
酒过三巡,文仲容谈兴愈发浓厚,从黄老玄理说到琴棋书画,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那崔野也不时插上两句,说的虽然偶有粗疏,却每每能引到“清静无为”、“返璞归真”之上,与他莽撞外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余下眾人,无论先前是观云、对弈还是吟诗,此刻皆含笑聆听,偶尔頷首附和,气氛融洽得如同一场早已排演纯熟的清谈雅集。
唐斌一面虚与委蛇,一面细细观察眾人得形貌举止。
他本是武人,目力敏锐,加上心里本来就有些疑惑,渐渐瞧出些微不妥:
那文仲容面如冠玉不假,但肤色红润得疑似有点过於均匀了,仿佛戴了一张面具,纵是谈笑风生,额角、颈侧却不见丝毫血脉賁张之象;崔野抚弄无弦琴的手指,动作固然精妙,指尖皮肤却异常光滑,毫无常年在刀枪棍棒中磨出的老茧;
其余人等,衣衫洁净无尘倒也罢了,连鞋底边沿都看不到半点山泥草屑,在这林木茂密的山中,实在是不太可能。
更让唐斌心下凛然的是眾人的眼神。那般“安逸祥和”的目光,初看令人心静,细品之下,却只觉莫名的诡异。
无论是文仲容侃侃而谈时的神色,还是崔野陶醉抚琴时的动作,都好像是……想了许久,唐斌才明白那种感觉,简直和后世一群人精心打扮之后在台上演出话剧一样。
而且,角色的言行还让人很出戏。
公孙胜袖中的左手已掐了数个道诀,一股温润而凝练的真元自其袖中悄然散出,如无形水纹,极缓极轻地拂过席间眾人与杯盘器物。
片刻后,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举盏向文仲容示意,朗声笑道:
“文兄弟高论,端的是发人深省。著山中岁月,果然能涤盪尘心。只是贫道有一事不解,还望文兄弟能不吝解惑。”
文仲容笑容不变:
“公孙先生但说无妨。”
“贫道与唐兄弟上山途中,就见此地山水形胜,灵气盎然,实乃罕见的洞天福地。不过就是,”
公孙胜话锋微转,目视对方:
“天地灵秀所钟,必有异兽珍木相伴。怎地我们一路行来,只见温驯鹿鹤,不见狮虎熊羆这等占山为王的猛兽踪影?连那蛇虫鼠蚁,似乎也绝跡得很。这未免……未免有些过於匪夷所思了。”
席间气氛为之一凝。
那些原本含笑聆听的“道友”们,笑容仿佛定格了一瞬。崔野虚按琴弦的手指停在了半空。文仲容眼中清光流转,笑容依旧从容:
“先生果然法眼如炬,不瞒先生说,此乃我等隱居此地后,偶得一方上古遗阵残图,依势布下的一重『小清静界』。此阵並无攻伐之能,唯能调和地气,驱避凶戾毒虫,使山中生灵各安其位,猛兽不爭,蛇鼠匿形。旨在营造一片真正清修无扰的净土罢了。阵法粗浅,倒让先生见笑了。”
话音刚落,公孙胜当即頷首:
“原来如此。上古遗阵,奥妙无穷,能得残图亦是缘法,文兄弟福泽不浅啊。”
他不再追问,转而谈论起阵理奥妙,文仲容亦对答如流,引述《阴符》、《遁甲》诸书,竟也颇见功底。
眾人谈笑间,唐斌忽然又注意到了一处异常。
他看到坐在文仲容右下首的一名灰衣汉子,始终微笑不语。
此人约莫四十年纪,面貌普通,只静静听著眾人说话,时而点头,时而举杯,却从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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