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钟鸣 诡面剧场
我最终还是倒在了这片草地上,油尽灯枯,再也无力前行。数月来,为躲避北方的战火一路南逃,山匪、天灾、飢饿……早已榨乾了队伍里最后一丝气力。方才又遭遇一伙溃兵,欲以我们的头颅冒功,一路追杀至此。虽侥倖逃脱,却也到了极限。
家人早已死散殆尽。这支残存的队伍里,有同乡,有沿途加入的难民,有逃兵,面目都已模糊。此刻身处这有山有水的林地,却再无一人有力气去觅食狩猎。
仰面倒在草地上,阳光刺眼,我几乎能听见生命流逝的声音,平静地等待著终结。
“云榻千年,偶识前身。原是他,眉底烟尘。”
嗯?似有歌声渺渺传来,如真似幻。
“天工机巧,赘我形神。笑石为盟,星作卜,俱虚文。”
是谁在唱?
一道阴影遮住了刺目的阳光。我勉强聚焦视线,看到的是一位白髮苍苍、长髯几欲垂地的老者。他眯著眼,端详我许久,忽然仰天大笑,声震林野:
“哈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前世今生无相系,因果不休数百年!”
笑声未落,刺目的阳光再次笼罩了我。
隨即——
“嗡——”
一声古朴沉重的钟鸣直接在脑海深处盪开!钟声过处,周身伤痛与寒意竟如潮水般退去,疲惫不堪的心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寧静。
我缓缓坐起身。身后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难民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个个一扫颓唐,惊疑不定地望向我,更望向我身后。
我驀然回首。
只见那老者鬚髮皆白,衣衫襤褸,身形瘦小,却背著一口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巨钟,古朴的钟体上刻满难以辨识的纹路。
不待眾人反应,老者忽的长嘆一声:“罢了罢了,我本浮萍客,何恋此间尘?”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挺,背后那口巨钟轰然坠地,竟无声无息地沉入地面,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洞口。
“忽醒槐安,掷佩麒麟。道原来,无用全真。”他背起双手,转身欲行,復又朗声长吟:“且分江月,醉与樵邻。剩一襟风,大笑去,不沾云……不沾云吶!哈哈哈哈哈!”
朗笑之声犹在耳畔迴荡,那老者的身影却已如云气般消散无踪。
“仙……是仙人!仙人显灵了啊!”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眾人纷纷跪倒,叩拜不止。
唯独我,仍呆立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巨钟砸出的地洞之上。
仙人……仙人……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我的灵魂,再难抹去。
我带领眾人在此定居,建立村落,並將那地洞之上,修筑起一座祠堂,日夜守护。时光荏苒,大晋战火平息,村落日渐繁荣。而我,亦垂垂老矣,病入膏肓。
数十年间,我尝试了无数方法,想要再次敲响那口沉入地底的古钟,却始终徒劳。那钟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任何击打都无声无息,纹丝不动。
我不想放弃!若能再响神钟,是否能有神跡再现?能否……再见到那位仙人?
成仙!这个念头,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咳咳咳……”弥留之际,我仍颤抖著举起拐杖,试图敲向那毫无反应的钟面。拐杖滑开,我也隨之踉蹌跌倒。
“爹!”儿子衝上前来,一把將我扶住,泪如雨下,“您这又是何苦啊!”
“何苦?”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你懂什么!你小子懂什么!”我猛地甩开他的搀扶,失控的拐杖带著我全部的怨愤与不甘,狠狠挥出!
“咚!”
一声闷响,並非来自古钟,而是拐杖砸在了儿子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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