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钟鸣 诡面剧场
他瞪大双眼,缓缓倒地,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儿啊——!”我如梦初醒,扑上去死死抱住他迅速冰冷的身躯,老泪纵横,却已回天乏术。
就在此时,那沉寂了数十年的钟面,竟忽然散发出幽幽的、冰冷的蓝色光芒。
我望著儿子年轻的脸庞,一个疯狂而黑暗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我的心间。
年轻……如果我还能活下去……我一定……一定能找到敲响神钟的方法……一定能!
三日后,我从幽深的地道中走出。
以我儿子的身份。
往后岁月,我做过无数尝试,发现唯有流淌著晏家血脉的后裔,才能承受我这“换皮”秘法,延续我的存在。而其他外姓之人,死后则会在钟的影响下,异变成诡异的“人手花”,而这些邪花,竟能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巨钟的秘密被我彻底掩盖,乃至后来的晏家子孙,也无人知晓祖祠之下埋藏著怎样的根源。我成了唯一知晓一切的人,依靠著后代子嗣的性命苟延残喘,等待著一个印证猜想的……奇蹟。
这就是我在夺取“晏怀”(或者说,最初的晏洪川)之后,提取到的、跨越数百年的记忆。钟晏村深藏的最大秘密,终於在我面前袒露无遗。那么现在,是时候去亲眼看看,那口造就了这一切的——
古钟了。
隨著我短暂的消失,围困祖祠的狼群在失去控制后的几秒內,便本能地四散奔逃,消失在夜色中。
我踏过庭院中堆积的残肢断骸,点燃火把,步入了祖祠下的幽深密道。不多时,便抵达尽头。
昔日遍地的诡异“人手花”已然枯萎凋零,化作一地黑褐色的残渣。我举著火把,径直走向那口沉寂了数百年的古钟。
就在我靠近之时,异变陡生!
那口巨钟竟自行发出了微光,道道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古老的钟体表面缓缓浮动、游走。
“嘶……这是?”我心头一震,仔细打量。只见在流光掠过之处,一个个从未见过、结构奇异的符號仿佛自钟体內渗出,刚刚脱离钟面,便又如同泡影般悄然湮灭。
这般景象,在晏洪川跨越数百年的记忆中也从未出现过!难道……这便是他穷尽一生、付出一切所追寻的所谓“仙缘”?
不再犹豫,我向著那光芒流转的巨钟,缓缓伸出了手。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钟体的剎那——
“嗡——!!!”
一声洪亮、悠远,仿佛能涤盪灵魂的钟鸣轰然响起,与晏洪川记忆中的声音一般无二!
然而,钟声响起的瞬间,我只觉意识被猛地撕扯,视野被两种极致的光芒分割——
一道圣洁纯白的光柱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將我连同古钟一同吞没。在这白光的笼罩下,我所占据的“晏怀”之躯,乃至我自身凝聚的意识载体,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开始崩解、消散!
甚至连一丝反抗或念头都未能升起,我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待那毁灭性的白光散去,只见那口古钟缓缓升空,並在上升过程中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不知何时立於云端的一道飘逸身影,没入其宽大的袖袍之中。
“哈哈哈哈哈!祖师遗落凡尘之宝,今日终归本家!天佑我宗,道统长存!”
那云端之人朗声长笑,声震九霄,隨即袖袍一拂,身形便如幻影般消散於天际。
而当他离去之后,下方那片歷经了无数廝杀、承载著数百年隱秘的钟晏村,连同那片山川大地,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百丈)、广阔无边(延绵百里)的恐怖巨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將此地的一切都彻底从世间抹去。
天地间,唯有一句縹緲的歌诀,似有还无地迴荡在空旷的巨坑之上,也不知,此间是否还有生灵能够听闻:
“闻雪落,万法归无声。”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