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涌动 诡面剧场
曲秉忠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那日他处理完公务,心中记掛著家中老小,匆匆赶回府邸。推开正堂虚掩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房梁之上,五道身影静静垂掛。年迈的父母、引以为傲的长子、聪慧灵秀的幼孙……他们衣著整齐,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若非那刺目的悬索与脖颈处深陷的勒痕。
“爹!娘!宏儿……你们……糊涂啊!!!”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衝破喉咙。曲秉忠眼前一黑,“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纵横。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与呜咽中,昏死了过去。
待他悠悠转醒,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万籟俱寂。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惨白地照在房梁下那五道静止的阴影上。
年迈力衰的他,根本无力將亲人的尸首放下。而家中为数不多的忠僕,早已被老父亲以各种理由提前遣散。
此刻,偌大的曲府,只剩下他这个活人,与悬於樑上的至亲遗体。
他只能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著,任由他们悬在那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书案上,端端正正摆放著一封未曾见过的信笺。
曲秉忠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蹣跚著爬起,踉蹌走到书桌前,瘫倒在椅子里。他伸出那颤抖的手,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是父亲曲文远那熟悉的笔跡,以指为笔,蘸著某种深色液体书就:
“吾儿秉忠,但行心中所想,勿念!”
寥寥数字,力透纸背,一股决绝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刚烈之气,扑面而来!
也就在曲秉忠读完这封“血书”的瞬间。
“嗤……”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房樑上传来。
只见那五具悬尸的脖颈勒痕处,竟同时缓缓渗出了一线殷红的血液!血液越渗越多,顺著僵直的躯体流淌下,紧接著断裂开来。
“砰!砰!砰……”
五颗头颅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曲秉忠呆坐在椅上,浑身冰冷,却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臟处炸开。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家人们的意愿。
这一颗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何尝不是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写下的最决绝、最惨烈的諫书!
朝堂之上。
曲秉忠佝僂著身子,剧烈地乾咳著,一声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將他残存的生命力,从这具衰老的躯壳中硬生生挤出。
“咳咳……咳咳咳……万……万岁爷……”他抬起那双已然浑浊的眼睛,望向龙椅上的燕桓,眼中满是积压数十年的愤懣与不甘:
“当今世间,自那淮阳一役之后,打灭的何止是周边诸国,更是……更是我大晋自开国以来,延续数百年的文运武脉啊!”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大殿上:
“自那一役之后,世间丧尽了武神!可活下来的那些武人,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因顶端空缺,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在他们眼中,那供养他们的黎明百姓,与圈中待宰的猪狗牛羊何异?!”
他猛地抬臂,手指颤抖著,环指大殿四周:
“为了修为更进一步,爭夺那新世间的『第一武神』之名,个个无所不用其极,戕害生灵,践踏法度!陛下请看这朝堂之上......”
他的目光如烧红的烙铁,扫过一张张脸:
“你看这一个个体態畸异、心性扭曲的所谓『武人』,还有几人存有半分人样?!又有几人,还残留著古卷记载中、前辈先贤那等济世安民、仙风道骨的『仙人』风范?!”
这话如同揭开了脓疮。除了面容尚算端正、只是苍老的苏鳞。其余武人出身的官员脸色都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皇上!武人之祸,已成大晋心腹之患!若朝廷再不对其加以规制约束,下一个『淮阳之乱』,必不遥远!且祸起萧墙,就在眼前啊!!”曲秉忠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猛地以头抢地,“咚咚”叩首不止,额前金砖瞬间染上刺目的鲜红。
“哼。”冯恩强压下怒意,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曲秉忠,你搞出全家死绝、携头入朝这般骇人听闻的阵仗,难道就只是为了当著陛下的面,痛斥几句当朝武人吗?未免小题大做,譁眾取宠!”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语调转冷:“我等武人勤修苦练,乃至用些非常手段提升修为,为的是什么?不正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拱卫陛下,镇守四方?若真如你所危言耸听,『淮乱』再现,没有强横武力,难道要靠你这样的腐儒,去靠嘴皮子平定天下吗?”
“哈哈哈!”曲秉忠闻言,竟仰头髮出一阵悲愴至极的惨笑,毫不留情地戳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尔等拼命『精进自身』,到底是为了『拱卫陛下』,还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慾,甚至……行那不臣之事!你们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住口!”冯恩脸色骤变。
曲秉忠却仿佛豁出去了,浑浊的老眼望向御座,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哀慟:“只怜……太子殿下英年薨逝!若太子尚在,又岂容得你们这些蠹虫、这些豺狼,如此猖獗横行,祸乱朝纲,荼毒天下!”
“太子”二字一出,如同触动了殿內最敏感、最沉痛的一根弦。
满朝文武,无论派系立场,眼中几乎同时流露出了深切的痛惜。连龙椅上的燕桓,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也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恍惚,眼角似乎都朦朧了一瞬。
“曲秉忠!”一声厉喝陡然响起,打破了这瞬间的哀思。
只见眾臣队列中,一名身形精瘦、眉眼与燕桓確有几分相似,但气质阴鷙的青年官员越眾而出,正是三皇子燕胜。
他指著曲秉忠,声色俱厉:
“你今日以这般酷烈手段搏取清名,妄议朝政,攻击重臣,已是大不敬!如今竟还敢妄提皇兄之名,混淆视听,扰乱圣心!其心可诛!”
龙椅上的燕桓,看著自己这个跳出来的儿子,眼中非但没有讚许,反而飞快地闪过一丝清晰至极的厌恶与失望。
“臣自然不是为了混淆视听!”曲秉忠对燕胜的指责恍若未闻,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一种洞悉危机的尖锐,“武人之祸,已然是迫在眉睫的內忧!而大晋所面临的外患,更是已然兵临城下,来势汹汹!”
说罢,他再次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双手高举。
太监上前接过,小跑呈上。
燕桓解开油布。里面並非书信,而是一截约莫半尺长,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断角。
在这截断角显露於朝堂的剎那——
“嗯?!”
一直闭目养神般的常岳,猛地睁开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苏定边老將军也骤然坐直了身体,手按上了腰间。连一直阴惻惻的冯恩,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龙椅上的燕桓,捏著那截断角的手指,瞬间绷紧。
“此物,乃臣之亲信,冒死从望龙城外飞梭坠毁现场附近寻得!”曲秉忠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臣有可靠情报!近日连环袭击飞梭、致使朝廷交通命脉近乎瘫痪、人心惶惶的元凶,正是太华余孽,皓灵宫!”
“皓灵宫”三字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朝野震盪!
这个名字,对於经歷过“淮阳之乱”的老臣,对於知晓那段秘辛的武人而言,意味著尸山血海,意味著国殤之痛!
它是淮阳战场上最凶悍、最诡异的敌方势力之一,其门人多是掌握诡异力量的“异人”。正是皓灵宫在关键时刻的悍然介入,一举逆转了战局,更直接导致了……太子燕承的壮烈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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