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突发状况 诡面剧场
“那老头,真是个十足的怪人。”季清衡背著手,走在栈墙通道里,脑袋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嘴里不停地念叨,“在飞梭上蛮横得要死,不是要吃人,就是非要跟人拼个你死我活,打起来那架势,根本不管旁人会不会被殃及。可等我被甩飞到墙外,他又肯拽著我一起逃命;进了墙,居然还会开口指点我两句……这脾气,根本摸不透。”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林神色平静,一针见血地道破关键,“他愿意跟我们费这点功夫,仅仅因为,我们都是武人。”
季清衡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脸上带著疑惑:“你的意思是……”
“从那个被嚇死的倒霉蛋,对那个女人的態度,你就能看出来了。”叶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冰冷的洞察,“对於这世上许多武人而言,普通人可以是隨意取用的『资粮『,是圈养的『牲畜』,是閒暇时取乐的『玩具』,但唯独……不配和他们並称为『人』。“”
季清衡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嘴唇抿紧,一言不发。
叶林也停了下来,转过身,平静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栈墙通道里的风呜咽著穿过,带来远处工匠敲打的叮噹声和隱隱的焦糊味。过了好一会儿,季清衡才抬起头,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少见地认真:
“老叶,对你来说……普通人,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叶林回答得很快,但隨即又补充道,“但更准確地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梳理自己的想法,“我自己也察觉到了。就我而言,对於那些和我没什么瓜葛,素不相识的人……我並不太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的悲喜,离我很远。”
季清衡静静地听著,以他对叶林的了解,这个回答並未出乎他的意料。叶林本就不是什么热血滥好人,他的善意和关怀,有著清晰而狭窄的边界。
又沉默了片刻,季清衡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清晰的坚持:“老叶,你的想法或许並没有错。但我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是什么?”叶林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反驳,只是纯粹的疑问。
“因为我们也都是从普通人过来的。”季清衡的目光投向通道墙壁上那些深刻的爪痕,“如果我们没有机缘『登阶』呢?我们现在不也还是一个普通人吗?那么,换位想一想,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你,会希望这世上有另一种『东西』,另一类『人』,一直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拿捏你的生死,决定你的命运吗?”
“我没得选。”叶林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是事实。成为武人並非他主动选择,那只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的,活下去的可能。
“是啊,”季清衡仰起头,“很多人都没得选。天赋、机缘、出身……太多东西,由不得人选。”他收回目光,看向叶林,眼底有种明亮而坚定的东西,“但我觉得,总得有人……要站在弱者身前。”
“站在弱者身前……”叶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细细品味著其中蕴含的分量。
“经歷了和胡万风那场要命的对赌,又躲过心煞的追杀,”季清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感慨,“在我重新调整身体之后,我发现我的境界提升了一大截。以前总觉得『阶位』只是个枯燥的数字,可真正握在手里的力量……超乎想像。”
他握了握拳,又鬆开,眉头微蹙,“这更让我觉得,如果拥有了这么强的力量,却只是用来欺压比自己弱小的人……那真的,很无耻。”
叶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季清衡这套道理,朴素,甚至有些天真,但奇怪的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並不让人觉得虚偽。
季清衡走近两步,伸手拍了拍叶林的肩膀,脸上又恢復了那点熟悉的真诚:“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了解你。不管你是骨子里不屑於那么做,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肆意作恶的人。”
“知道你还问?”叶林肩膀一抖,拍开他的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勾肩搭背的,肉麻死了。”
“你这个混帐木头人!”季清衡笑骂一句,猛地伸手勒住叶林的脖子,作势要把他撂倒。叶林自然也不甘示弱,两人瞬间在栈墙通道里像少年人般毫无形象地扭打玩闹起来,冲淡了刚才那份略显沉重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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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里路很快走完。两人视野尽头,绵延的黑色栈墙线上,突兀地耸立起一根更为粗大、高耸的漆黑巨柱——那是一座飞梭塔。
两人漫步至塔楼入口前,却发现情况不对。入口处被一队披甲持锐的士卒严密把守,神情肃穆。旁边立著一块崭新的木牌告示,墨跡似乎才干透不久。
季清衡凑过去,念出声:“本塔因故关闭,復启时间待定……”他念完,和叶林对视一眼,都感觉有点头疼。
麻烦在於,他们的目的地“瑞穗城”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小册子上说,武人前往瑞穗城,最安全快捷的方式就是乘坐飞梭,直达城內特定区域。而“步行入城危险”这几个字,在季尘给的小册子上,是被用鲜红的笔墨重重圈出来的警示。
坏就坏在,叶林那本册子早在之前惨烈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字跡模糊;而季清衡在逃离心煞追杀时,慌不择路,零零碎碎丟了不少东西,其中刚好就包括他那本完好无损的小册子。因此,两人此刻对於步行入城究竟有何种危险,完全是一头雾水。
“那怎么办?等它重新开放?”叶林看著紧闭的塔门和森严的守卫,问道。
“等?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季清衡挠挠头,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又上来了,“哎呀,走吧!管他的呢!多危险的事儿咱们不都蹚过来了?见势不对,大不了溜唄!”
“走路太耗时间,找路人买匹马代步。”叶林提议。栈墙道上往来多是商旅凡人,沿途常有售卖各种补给甚至牲口的小贩。
季清衡闻言,很自然地朝叶林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
“干什么?”叶林看著他这动作,疑惑道。
“给钱啊。”季清衡理直气壮。
“你也是真行,连个钱袋子都看不住。”叶林嘴上嫌弃著,儘管他自己的包袱也是后来才侥倖找回,但这並不妨碍他此刻抓住机会调侃对方两句。
“靠!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妈!”季清衡见他不爽快,乾脆一把攥住叶林的手腕,拖著他就在路边寻访卖马的人去了。
一番並不复杂的討价还价后,两人总算跨上了马背,但只有一匹。
“嘖嘖嘖,”季清衡坐在前面,握著韁绳,摇头晃脑,语气满是促狭,“小爷我也是疏忽了,忘了你这个土包子,连马都不会骑。”
“少废话,赶路。”叶林坐在他身后,硬邦邦地回道。但他又不愿意在背后贴著季清衡,於是身体极力向后仰,右手撑在马鞍后面一处凸起的木架上,试图保持距离。两人这彆扭又奇特的共乘姿態,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忍俊不禁。
“其实……”季清衡憋著笑,肩膀耸动,“你转个身,背对著我坐不就行了?”
“……”叶林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骑你的马。”
最终,两人还是採取了背靠背的姿势继续赶路。叶林面朝后方,虽然看起来也怪,但至少避免了尷尬的肢体接触。
一连三四天,风餐露宿。以他们如今的境界,对食物和睡眠的需求已经极低,除了偶尔让马匹歇息饮水,几乎不停。路途漫长顛簸,季清衡那张嘴更是从未停歇,叭叭个不停。叶林无处可躲,不胜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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