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踏碎晓星寒  明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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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岑寂,惟余粗重喘息与搬动尸身时,衣料摩挲地面的沙沙声。

舒作凡心头那簇无名火,又暗暗躥了上来,趁著旁人还在安置尸体、心神不寧之际。

疾趋至袁逢身侧,压低了嗓音道:“逢叔,此处暂交他们看顾,好生收敛。”

袁逢闻言驻足,侧耳聆听,素知公子看似温文,实则胸有丘壑,遇事果决。

舒作凡凑得更近些,几乎是挨著耳朵,紧迫道:“逢叔速去门外,请白先生与祥年进来。只道营中生变,主官殞命,咱们人手单薄,势孤力薄。教他们立刻进来会合,动作要快,须警醒四周,莫教咱们也著了暗算。”

言至此,声气愈沉,“这地方有著邪,多掺些人到底稳妥些。尤是白先生父女,见闻广博,或许能瞧出咱们漏眼的关窍。

袁逢听得真切,眼底掠过瞭然。

岂能不知公子深意?这营盘內里早是空壳,人心涣散,那些逃出去的乱兵更是祸患。

“明白。”

袁逢低应一声,逕往营门方向去了。

看著袁逢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舒作凡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对这群残兵。

“你,近前来。”

缓缓掠过眾人惊惶面孔,最终落在那先前答话,稍微年长的兵卒脸上。

那老兵迟迟疑疑挪到舒作凡跟前,垂首拱手,声音发颤:“公子爷!”

“王伍一伙,统共几人?往哪方逃了?”舒作凡问话快如连珠,字字似鞭,抽在那老兵紧绷的心弦。

老兵被气势所慑,愣了片刻,方囁嚅道:“约…约莫五六个,皆是营里素日最不服管的刺儿头,专好生事。先时是在营中鼓譟,隨后便红了眼,动了手。”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吞了黄连,“他们衝进马厩,牵走三四匹牲口。又砸开粮房,抢了好些米麵。说要往东门那边去,应是想趁乱出城。”

“出城?”舒作凡勾起笑意,反到更添寒意。

城外便是倭寇横行,与投虎狼何异?这伙蠢材,多半是想寻个僻处藏身,或往城外再掀风浪,真是鼠目寸光,自身尚难保,遑论其他。

思忖间,袁逢已迴转,营门再次被拉开。

祥年领著一眾老弱妇孺鱼贯而入,步履有序,显是途中已得整肃。

当他们看清院內散落的兵器,地上的血泊以及被抬到屋檐下的尸体时,人群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祥年三步並作两步赶到舒作凡身前,透著急切问道:“公子,这是何变故?”

“营啸,內訌。”

舒作凡答得简截,目光扫过伤者,朝白衡芷那厢略一示意,语气稍缓,“白小姐,伤了几个弟兄,先救人要紧,耽搁不得。”

又转向袁逢,“逢叔,隨我去马棚库房清点下,也好心里有数。”

白衡芷对眼前血腥恍如未见,眉宇间无惧色,逕自走到伤兵跟前,蹲下身,从隨身布包中取出玲瓏的青瓷瓶並一卷素白净布,手法熟稔。

“谁伤最重?莫要乱动,伤口会迸裂的。”声音清泠,如泠泠琴音。

那胳膊胡乱缠著污布、血犹渗流的年轻兵卒,眼神茫然。

白衡芷不再多言,只轻轻解开那染血布条,取隨身携带的清水涤净创口,敷上碧绿药膏,再以素布妥帖包扎,从容不迫。

舒作凡与袁逢二人,已来至营內马厩库房。马棚中仅余二三战马,不安地刨蹄喷鼻,发出阵阵萧萧长鸣。

想是乱兵中善骑者少,故未全数掠去,亦是天意留一线生机。

粮房门户洞开,形同虚设,內里狼藉不堪,存粮失了大半,地上尚泼洒著许多糟蹋了的米麵。

袁逢握拳,又检视旁边军械库,见锁已被砸坏,少了十数把腰刀,並几张弓、数筒羽箭。

可见:“仓廩虚时狐兔走,武库敞处盗贼横。可怜俱是膏血枯,肥得营中硕鼠声。”

舒作凡低声咒骂了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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