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踏碎晓星寒 明鑑
转身出院,对袁逢、祥年吩咐道:“逢叔,祥年,召集尚可行动的人,將营门重新加固,布设双哨,但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隨后,舒作凡站到军营內院中央,身姿如松,声气沉毅:“我知你们此刻在怕,方才死了弟兄,长官也没了。”
望著那些灰败面孔,“然怕有何用?”
眾人没什么反应,多是呆望,神情麻木。
舒作凡的声音愈稳:“我知道你们有的可能听说了,有的还不认得。”
一字一句道:“九边总兵是我父亲,魏国公府徐指挥是我兄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想活命的,就听號令。”
这话似有著无形的力量,让原本不安的沉静下来。
九边总兵,这名號对这些底层兵卒或许有些遥远,但魏国公府的徐指挥,这名號在金陵地界上,尤其是军伍里,有千钧重。
一被白衡芷包扎好伤口的兵卒,望著舒作凡挺拔的背影,涣散的眼神里,竟重新聚起了微光。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老兵,眼神里瞬间多了些东西,他们虽然老弱,但消息並不闭塞。
舒作凡看著他们的反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火候略到,心下稍安。
此非常时,仁义空言无用,画饼徒劳,唯借实实在在的威名权柄,方能暂镇人心。
舒作凡继续道:“诸位既未隨叛者逃,便是忠义之士。我在此立誓,若得脱此难,必为刘百户及殉难弟兄请功,抚恤家眷。”
老卒颤声:“公子高义,我等愿效死力。”
“此地不可久留。”舒作凡环视这烂摊子,本道军营稍安,孰料变生肘腋。
看著眼前这烂摊子,本以为军营会稍安全些,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按逢叔先前所言,倭寇天明必掠到这里。
他做了艰难的决定:“逢叔。”
“公子。”刚指挥人堵好营门的袁逢,上前躬身听令。
“你率眾人暂驻於此。”舒作凡指向周遭营房围墙。“借军营已有的东西,加固防御,暂时坚守。既营盘在这,附近必有兵马司衙门,怕是要去走一遭。”
“公子,周围情况危险,不若让我陪你去。”袁逢言辞恳切。
“不行,李四、王伍等辈若寻不著落脚处,恐又折返回来,你若不在,凭这些老弱残兵,怕是抵挡不住。”
舒作凡语气斩钉截铁,“逢叔,若天明时我未归,或者有贼人来袭,不必候我。立刻设法带他们往钟阜门方向去,这处离钟阜门应该也不远了。”
这是在交代后路,袁逢深知其中凶险分量,重重抱拳,眼神坚毅如铁:“公子放心。”
说罢,遂不再多言,自去组织尚能行动的兵卒並流民中青壮,寻木料、搬石块,加固营门並围墙薄弱处。一时间,营地气氛復归肃杀紧张。
白衡芷包扎好伤兵后,悄步至舒作凡身前,清澈眸中忧色流转。
她默默从自家小包袱內,取出一只盛满清水的皮囊,又拿出几块油纸包裹的精巧点心,不容分说塞入舒作凡手中:“公子此去,万望珍重。”
舒作凡接过水囊点心,心头微暖,朝她頷首:“放心。”
隨即转向那倖存老兵:“营盘在此,附近兵马司衙门,哪条路径最捷?”
老兵不敢怠慢,忙將所知捷径並左近街巷细细稟明。
舒作凡记牢路线,快步至马厩,那二三匹惊马犹自不安,还在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择了匹最为健壮的黑马,检视鞍韉牢固,一切妥帖,便在眾人忧切复杂的目光中,利落翻身上马,韁绳一抖。
“驾!”
黑马长嘶,四蹄翻飞,似一道离弦箭,决绝地没入黑暗里。
营门再度沉沉闔拢,以木石死死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