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作真 明鑑
“是啊!”
一声长嘆,风箱漏风般的嘶哑。
“可这是国库啊!这是百万漕工的血汗,是边关將士的粮餉,是黎民百姓的活命粮。”
舒作凡和徐奉钦默契地在旁听著。
多数人应该可以理解韩拙斋的愤怒和无奈。
对於耿直的老臣而言,亲眼目睹金陵官员的贪婪和罪恶,甚至还要被迫接受粉饰太平的结局,是颇大的打击。
韩拙斋看著眼前的年轻人,没有少年得志的浮躁,更没有初窥官场齷齪的愤世嫉俗。
韩拙斋见过的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鯽。有的锋芒毕露,刚则易折。有的城府深沉,剩下的都是利益算计。
官样文章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悟不透,或不愿悟透的玄机。官样文章被舒作凡轻飘飘地说出来,仿佛吃饭喝水般寻常。
超乎年龄的洞察力,看到问题的本质,一针见血地指出核心,这让韩拙斋感到既欣慰又有些心惊。
欣慰的是大雍还有如此后辈,心惊的是如此年纪將官场的阴私看得通透。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舒作凡看著韩拙斋的神情,知道其心中鬱结。说什么宽慰的话,都显得轻浮,不如不说。
端起茶杯,入口的茶水有著微苦。
徐奉钦也端起了茶杯,仅是握著,没有喝。
忽然觉得,也许跟著舒作凡,才能看清这世界的本来面目,改变自己所厌恶的东西。
屋內一时无言,似乎真的只能等圣上裁决了。
良久,韩拙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显得有些疲惫。
“老夫虽被蒙蔽一时,但还不算糊涂。圣上將漕运巡视之责交给了老夫,永丰仓烧了,烂船还有三斤钉。”
声音恢復了些许硬朗。
“想让倭寇和太平教的跳樑小丑来揽下所有罪责,真把老夫当三岁稚童般糊弄?”
“没证据一样定罪,不想弃子那是做梦。”
徐奉钦听著韩拙斋这番话,先前眉宇间的鬱闷一扫而空,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笼罩在府衙里的沉重气氛,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窗外日头正好,光线斜入屋內,將桌案上的茶水都映得澄澈的暖黄。
舒作凡看到这光景,又看了看精神重新振作起来的韩拙斋,这才站起身。
“韩大人的气势,可比午后的日头还要足。”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此,那小子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
“你这小子!”韩拙斋从腰间解下玉佩,不由分说地塞到舒作凡手里。“你拿著,在金陵城里走动,能省去不少麻烦。”
“多谢大人。”舒作凡握著玉佩,心里也是一暖,郑重地抱拳行礼,隨后转身,离开了漕运御史府衙。
踏出漕运御史府衙大门,舒作凡適应著有些刺目的阳光。
韩拙斋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老旧的太师椅发出沉闷的呻吟。伸手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发觉已失了温度,
韩拙斋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杯中深色的茶汤里,映著他两鬢的霜白和眼角的沟壑。
徐奉钦走到窗边,伸手將雕花木窗推开,更多温暖的阳光跟著微风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