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道寻常 明鑑
府衙外的长街,还在被漕兵所接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整条街护得水泄不通。
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等候在石阶下,是林佐,见到舒作凡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舒公子。”林佐抱拳行礼,態度恭谨。
舒作凡的目光从肃立的漕兵扫过,落在林佐身上,已然明白其中关节。
这是韩拙斋旗帜鲜明的表態,是漕运衙门保下的人。
“韩大人吩咐,护送您回家。”林佐言简意賅。
“有劳林千总。”舒作凡也没推辞。
一行人登上马车,开始朝著覆舟山的方向行去。
车厢內,舒作凡闭目养神,林佐则正襟危坐,手始终按在腰刀上,警惕著车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马车行过街道,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嘈杂的叫骂声,粗野不堪,还夹杂著瓦罐摔碎的脆响。
舒作凡掀开一角车帘,向外望去。
原来是一伙应天府差役,围著杂货铺大声嚷嚷,骂骂咧咧地训斥店家。
差役手下没得轻重,將店家推个趔趄,直接推到街上。
马车外的辕马受了惊,幸而车夫勒马及时,才没撞上。
班头本就作威作福惯了,转身就想对著马车大骂。可刚转过身来,脸上的横肉像是活过来,瞬间收敛凶相,堆挤出諂媚的笑。
林佐已然下车,静静地站在车旁,漕运卫所的制式官袍格外扎眼,尤是腰间千总级的佩刀。
应天府的班头再横,见到有品级的武官,腿肚子早就软了。
“哎哟,军爷!”班头三步並作两步地凑上,腰弯得像煮熟的虾米。
“小的是奉命搜查匪寇,有眼不识泰山,惊了军爷的车驾。”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响亮不疼。
林佐连正眼都没给,让身后的漕兵將跌坐在地的杂货铺店家扶起来。
店家惊魂未定,一时竟没弄明白状况。
“滚。”
班头不敢迟疑,点头哈腰地应著:“是,是!小的这就滚!”
说罢,领著手下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狗,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巷子,没了踪影。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留下店家对著马车的方向,千恩万谢地作揖。
可谓:“昨日威风扫地无,今朝摇尾欺民夫。趋炎附势寻常態,天理昭昭岂可诬。”
林佐重新上了马车,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屑地说道:“城里头乱糟糟的,这些应天府差役,吃拿卡要倒是手脚利索。”
“城里头乱糟糟的,这些傢伙,吃拿卡要倒是手脚利索。”
“林千总倒是快人快语。”
林佐闻言,语气郑重许多:“舒公子,上次的人情,林佐记下了。往后但凡有使唤得著的地方,招呼声就成。”
“林千总见外。”舒作凡思忖片刻道:“金陵城这场变故,你我皆身处其中,能各自安然是万幸。也算是共过生死,说这些就生分了。”
林佐隨即拍下大腿,哈哈笑道:“舒公子这话,听著就痛快。”
这话让林佐心里熨帖,不善言辞,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还分得清楚。舒作凡的坦然,远比客套的场面话更让他受用。
约莫盏茶工夫,马车在覆舟山听松別业前停下。
林佐亲自將舒作凡送到宅院前,確认周遭无人窥探后,才放下心来。
“林千总,早些回去歇著。”
“成,舒公子留步。”
林佐抱拳,登上马车的动作乾净利落,马蹄声远去,周遭恢復了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