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风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手一抖,针扎进手指。
“嬤嬤什么也没看见。”周嬤嬤坐下做针线,“就是提醒你,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春儿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咸腥味在舌尖化开。六皇子派人找她的事,怕是有人传出去了。会是碧儿么?春儿想起碧儿打她耳光时的眼神。
正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进宝的步子。春儿慌忙站起来。周嬤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门推开,进宝脸上没什么表情。
“乾爹。”春儿跪下。
进宝走进来关上门:“今儿去哪了?”
“去送了趟被褥。”
“还有呢?”
“……去西华门寄了银子。”
进宝走到她面前,暮色將他上半身融在阴影里,只有下頜那道冰冷的线条,被余光勾得清晰。
“寄了多少?”
“……十五两。”
“哪来的十五两?”
春儿咬紧嘴唇。不能说六皇子……
“是……是乾爹给的二十两里……”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要赶紧把话倒完,“奴婢、奴婢寄了十五两……留了五两……奴婢想、想留著傍身……”
这话说的似乎漏洞百出。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死死盯著他袍角那片晦暗的靛蓝。
“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
春儿没敢起,反而更伏低了些,用几乎匍匐的姿势,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藏好的油纸包,双手高高捧过头顶。
进宝没接,目光落在油纸包上。纸包得整齐,边角都折得好好的。
“哪来的?”
“……是、是奴婢……得的。”她声音细若蚊蚋,汗水顺著鬢角滑下来,“奴婢没捨得吃……特特留给乾爹的。”
“特特” 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在强调什么,却又更显心虚。
进宝终於伸手接过。指尖触及油纸,还是温的,带著她怀里的体温和潮气。他打开,里面两块豌豆黄,黄澄澄油润润的精细,和他平时扔给她的那些,截然不同。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嚼著,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头顶。
咽下后,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把剩下的隨意揣进怀里。
“东西咱家收了。”他顿了顿,俯视著她,“但心思……得用在正道上。”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了一下,却不知扎在何处。春儿浑身一凛,只敢更低地应道:“……是。
进宝没再多言,转身走了。门关上,屋里暗下来。
春儿还跪著,她撒了谎。乾爹会知道么?那句“心思得用在正道上”在她脑子里反覆迴响,让人无端地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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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那头,碧儿站在廊下。“好个春儿……”她轻声念著,眼神晦暗。
值房里,进宝坐在窗前,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十五两。春儿说寄了十五两,留了五两。
他给的二十两,她寄十五两留五两?这数听著就不对。
进宝的视线落在窗外。月光很冷,照得宫道白惨惨的。春儿在撒谎。为了什么?
他想起今儿听到的风声——六皇子跟前的小顺子,少见的在御花园转悠。
他手指停住,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抽屉。里面是春儿“孝敬”他的那块豌豆黄,
进宝盯著那包点心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抽屉。
他吹灭蜡烛,躺下。夜还长,有些事不急,得等她逼到不得不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