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风 掌心饵,驯娇记
二月初二,龙抬头。
景阳宫墙根下钻出几丛草芽,在春寒料峭里探著头。春儿蹲在井台边洗衣裳。她洗得很仔细,井水刺骨,手指冻得通红。
木盆里皂角沫子打著转,她心里也转著一笔帐:景阳宫的份例,粗使宫女每月该有五百文,可內务府要先扣一笔“炭敬”,发到手最多三百。这三百文里,五十文要孝敬孙嬤嬤,六十文买针线缝补衣裳……剩下一百九十文。
一百九十文。她盯著盆里盪开的水纹,默默算著:一年……差不多二两二钱。离十两银子还差得远。
二十两的债沉甸甸压在心头,她手里有十两银没动,需要再攒十两,就能还给他。她一句“乾爹”不值这么多银子。
她搓衣裳的手更用力了些。一点一点地攒,总有一天能凑够。
就像这墙根下的草芽,再冷的天,也能从石头缝里挣出点绿意来。
“春儿,”周嬤嬤的声音从打断了她的思绪,“那护腕戴著不硌?”
春儿手一顿,用袖子遮了遮:“还好。”
周嬤嬤在她旁边坐下,盯著她手腕看了会儿,压低声音:“嬤嬤在这宫里四十年,什么没见过。那东西……不是咱们宫女该戴的样式。”
春儿没抬头,继续搓衣裳。
“有些东西,是福是祸,得自个儿想清楚。”
“谢嬤嬤提点。”春儿訥訥的。
周嬤嬤摆摆手,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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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春儿去浣衣局送被褥。回来时走御花园西侧的小道,刚绕过假山,有人从梅树后闪出来拦住她——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穿著靛蓝色袍子。
“是春儿姑娘么?”小太监压低声音。
春儿后退半步:“你是?”
“奴才是六皇子跟前的小顺子。”小太监语速很快,“殿下让奴才来的。”
春儿心里一紧。六皇子?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就因为在徐嬪宫里多看了她两眼……
“殿下听说姑娘因他被罚到冷宫,心里过意不去。”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个包袱塞给她,“这些点心姑娘留著吃。”又掏出个小荷包:“这里有五两银子,殿下说给姑娘傍身。殿下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替姑娘求个情调个好去处。姑娘务必收下,自己保重。”
说完匆匆走了,像怕人看见。
春儿站在原地,抱著东西没动。六皇子记得她。记得她因他受罚,记得给她送东西……她抹抹眼睛,快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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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房里周嬤嬤不在。春儿閂上门打开包袱。里面四块精致的点心用油纸包著。又打开荷包,五两碎银白花花的。
她盯著那五两银子和点心,心里像有好几个小人打架。一个说:都寄给爹,爹和弟弟就能鬆快点。另一个说:攒起来,攒够二十两还给乾爹。最后一个声音却更响,更让她心慌:要是乾爹知道,她收了別人的银子,还拿了別人的点心……
她想起他力道大的惊人的巴掌,更想起他给银子时那句“记住,在这宫里,能给你银子的,只有咱家。”
不能让他知道。
她哆嗦著把六皇子给的五两银子,和进宝给的十两包在一起——这样,就都是“乾爹给的”了。仿佛这么一混,就能洗掉另一份“好”的痕跡。
至於点心……她拿出两块豌豆黄,剩下两块莲蓉糕仔细包好,塞进铺位最深处。得留点“孝敬”。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陌生的词。像那些想巴结管事太监的小宫女一样,她也得“孝敬”,用这个去堵可能出现的窟窿,去证明自己最记掛的是乾爹。这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她揣上银子出门,怀里的包袱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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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华门附近,老太监老赵在那儿晒太阳。他专门往宫外递送东西——乾爹给的路子。
春儿走过去掏出布包。
“赵公公,进宝公公让我找你,这些都寄给我爹。”她说。
老赵接过掂了掂。春儿又掏出十个铜板递过去——这是她最后的体己了。
老赵摆了摆手,没收:“进宝公公嘱咐的,用不著这个,下月初来回话。”
“谢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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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春儿在屋里缝袜子。周嬤嬤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说:“今儿有人看见,六皇子跟前的小顺子在御花园那边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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