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探视 掌心饵,驯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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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被小太监引到僻静的廊下时,额上的汗还没干透。
进宝立在廊影最深处。今日下值早,他还没换下御前的衣裳。一袭靛蓝色云纹缎贴里袍,料子细滑得泛著幽光,將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束得愈发挺直。乌纱描金的刚叉帽下,那张脸被廊柱投下的阴影裁成两半——一半浸在昏暗里,眉眼深邃如墨;一半沐在斜漏的天光下,皮肤白得近乎剔透,下頜线收得利落乾净。
春儿一边跪下请安,一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起来吧,”他说,声音比往日和煦些,“外头不用动不动就跪。”
春儿忐忑起身,进宝示意她坐。她拘谨地挨著廊柱坐下,却觉得比跪著还难熬——他站著,她坐著。
“还做噩梦吗?”
春儿的脸发烫,想起上次退烧醒来,枕边多的一包点心。他都听见什么了呢?
“回乾爹的话,奴婢……已不做噩梦了。”
进宝点点头,从怀中抽出一张纸。
纸面白净,按著鲜红的指印。
“你看看。”
春儿接过,指尖有些发颤。她识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进宝等得不耐,伸手抽回,自己念起来:
“立据人王老栓,住京郊东坝。早年將小女王春儿送进宫里当差。现听她在宫里偷了东西,犯了王法。从今天起,正式和王春儿断绝关係。她活也好,死也罢,都不关我们王家的事,一切由宫里处置。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春儿耳里。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却没有哭,只是愣愣地望著那张纸,心里泛起一阵细细的,隱隱的疼。
“你那父亲,”进宝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还『孝敬』了咱家二两银,求著写的这断亲书呢。”
他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嘲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春儿转过神,抬起头覷著他冷硬的神色。她明白过来——乾爹在等她表態。她立刻开口,声音又急又脆,带著一种近乎表演的激烈:“奴婢再也不要认他们!从今往后,春儿只有乾爹,没有爹,也没有弟弟!他们……他们不配!”
进宝看著她。
日光从廊外斜射进来,照著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照著她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她坐的姿势有些僵硬,手腕上护腕的红痕格外刺眼。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的的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甚至带著一丝温存的笑。
“行了,”他说,將那张断亲书慢慢折好,收回怀中,“看字这么慢,往后得空,得好好学学。”
春儿脸一红,低下头。
进宝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渐渐听不见了。
春儿仍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心里却好像被那张轻飘飘的纸,填进了一块又冷又硬的铁。
她慢慢重新跪下,朝著他消失的方向,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时,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廊外,柳絮还在漫天飞舞。一团絮子被风吹进来,粘在她汗湿的脖颈上,有些痒,但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