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检查(上)  掌心饵,驯娇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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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宫里最糙的黄麻纸,字墨跡稚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

春儿是进宝的忠心犬。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春儿的脸“轰”地烧起来,血液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一点腥甜——风吹过她汗湿的后颈,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下下刮著她裸露的皮肤。 原来这一整天,她都背著这行字,像戏台上被画了花脸的丑角,供人取笑、唾弃。

孙嬤嬤乾笑两声,碎步上前:“进宝公公,这、这肯定是哪个不懂事的小蹄子闹著玩……”

进宝没说话。

他將字条举到眼前,对著渐暗的天光看了片刻,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他慢条斯理地將字条对摺,收入袖中,庭院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天儿暖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滑进每个人的衣领,“浣衣局那边,缺人手。”

他轻轻嘆了口气,又轻又飘。

“总得有人去,不是吗?”他转过脸,目光终於缓缓扫过人群。

“我看诸位都閒得很,明儿起,轮流去帮帮忙吧。”

最后,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落在杏儿骤然失血的脸上。

“从你开始。”

杏儿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骨的脆响,在一片死寂里清晰得骇人。

远处宫墙外,不知哪处殿宇的檐铃被风吹动,叮叮咚咚,清脆又遥远,衬得这院里的死寂愈发深重。

春日浣衣局的活儿——浆洗那些捂了一冬、板结著汗与秽的厚重铺盖。那是宫里春日里最磨人的去处。整日泡在脏水里,手指头烂了、生了蛆,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春儿心里先是一快,但快意像水面的油花,倏地散了。她看著杏儿瘫软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被赶出长春宫时,跪在徐嬪脚下的样子。原来人到了这份上,看起来都差不多。

紧接著,莫名的恐惧就攫住了她。她怕自己成了眾矢之的、怕进宝的怒火更旺,怕眼下这小心翼翼的“生活”被打破。

她伸手,颤巍巍地扯住进宝的袖角。

“乾爹……”声音在抖,“许是、许是奴婢不小心……自己沾上的……”

进宝垂眼看向她。

渐暗的天光里,他的眼神晦暗难明。先是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像匠人看一块残次的玉料,嫌它不成器。又转瞬化为瞭然:是了,她就这点出息。烂泥糊不上墙。

他什么也没说,抽回袖子,转身朝下房走去。

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只剩一线暗紫色的残光。几只归鸦掠过屋檐,叫声嘶哑,像在撕扯这粘稠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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