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收押  掌心饵,驯娇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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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色像浸了水的陈墨,沉沉地往下压。

景阳宫的破院子被宫灯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惶恐无处遁形。

永善端坐在太监们匆忙搬来的太师椅上,膝上搭著一条灰鼠皮的护膝——这是皇后跟前大太监才有的体面。进宝垂手立在他侧后方半步,靛蓝袍子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脸上那层薄薄的谦卑笑意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杏儿和侍卫王勇被反绑著跪在正中。杏儿的髮髻散了,一缕头髮黏在肿得透亮的眼皮上,她还在断续地嘶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冤……枉啊……是害……害我……”侍卫王勇则抖得厉害,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青砖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汗渍。

永善慢悠悠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浇进滚油里,霎时压住了院子里所有的私语:“秽乱宫闈,衝撞凤驾……按宫规,是个死字。”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捻著腕间的沉香木珠子,珠子碰撞发出极轻微的“咯咯”声,“可皇后娘娘仁德,念在这宫女喊冤,特让咱家来瞧瞧——免得宫里平白添了枉死的鬼。”

他眼皮一掀,目光斜斜扫过进宝:“进宝公公,您常在御前行走,见识多。您看,这事儿……从哪儿开始盘问?”

进宝躬身弯腰,声音比平日更清润三分,却也绷得更紧:“永善爷爷折煞奴婢了。有您坐镇掌眼,奴婢不过是个跑腿问话的。”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杏儿和王勇,“既然各执一词,依奴婢浅见,不如先问问这院子里的人。”

永善略一頷首,算是同意。

盘问开始了。

杏儿肿成细缝的眼睛死死盯住人群里的春儿,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是她!春儿这个毒妇传话害我!她说孙嬤嬤在芍药圃找我拿东西!我去了……去了就被这个天杀的登徒子……”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噎。

王勇立刻抬头,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砸在地上:“小人冤枉!小人王勇,在西华门当差……是、是这杏儿!从上月起就借著往宫外送东西,三番五次来缠小人!今日也是她约的小人……”他声音越说越低,眼神惶乱地飘向进宝,在触及对方深潭似的目光时又猛地缩回,像被烫著了。

进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跪了满院的宫人:“孙嬤嬤呢?”

一个粗使太监哆嗦著开口:“回、回公公……孙嬤嬤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內务府叫去,清点各宫陈坏的旧棉褥……”

进宝转身,向永善微微躬身:“永善爷爷,內务府五日前確发了文书,各宫需抽调人手亲去监督清点、签字画押。孙嬤嬤不在,倒是对得上。”

永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那就劳烦进宝公公,派人去请孙嬤嬤回来一趟吧。”他慢悠悠补了一句,“既然牵扯到了,总得问问。”

进宝应了声“是”,点了两个小太监去了。

春儿跪在人群边缘,浑身抖得控制不住。脑子里乱鬨鬨的:怎么……这么大阵仗,完了,全完了……侍卫是乾爹的人吗?我应该怎么办……

“春儿。”

进宝的声音忽然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根线,將她从混沌里拽出来一点。

她惶然抬头。

进宝站在几步开外,背对著火光,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瘮人:“杏儿说的,果真吗?”

春儿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细又颤,像蚊子哼:“奴、奴婢没有……没有说过孙嬤嬤找……”

“看来是没有一个老实的。”进宝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挥挥手,“院子里所有人,都仔仔细细的查问。”

小太监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挨个盘问。问话声、抽泣声、辩解声混成一片。春儿跪在原地,只觉得时间被拉得无限长。她死死低著头,盯著眼前青砖缝里一株枯死的草梗,脑子里飞快地过著——塞汗巾子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找杏儿说话的时候,有没有人注意?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破绽,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够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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