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念为棋(上) 掌心饵,驯娇记
刘德海冷眼看他半晌,木珠碰撞发出“咯、咯”的轻响,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见他不语,刘德海忽然嘆了口气,声音陡然软下来,甚至带著几分无奈与慈爱:
“这宫里,人心叵测,你指望谁,都不如指望乾爹。进宝啊,你跟乾爹交个底,到底在琢磨什么……乾爹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最后那句“帮你一把”,他说得极轻,却像鉤子悬在进宝眼前。
刘德海会“帮”他?这话里的水分,他比谁都清楚。可这鉤子太诱人,恰如一块浮木,不偏不倚飘到溺水人的眼前。
他牙关一咬,心一横 —— 豁出去了。
赌输了,尸骨无存;赌贏了,一步登天。
他猛地伏低身子,额头抵著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私语,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乾爹…… 圣上,他老了。”
刘德海瞳孔骤然一缩。
“您看,大病小病不断,”进宝语速加快,带著一种豁出去的急促,“咱们为奴为婢一辈子,不就图个晚年安稳么?东宫那位看著仁慈,可谁知道往后……是什么光景?”
这话太大胆,太直白。刘德海勃然色变,乾枯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放肆!”
可那声怒斥之后,他却没再说话,只死死瞪著进宝,指尖无意识地捻著沉香木串,青黑的眼底翻涌著什么 —— 前朝那些守皇陵 “病故” 的老太监,一个个在他脑子里晃过。
进宝见他没有立刻发作,膝行几步,猛地抱住了刘德海的脚。
他哭得哀切,额头抵著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刻意避开蹭到刘德海的袍角:“乾爹!儿子全是为了咱们能有个善终啊!找出圣上癥结,太子记著咱们的好,这才是万全之策!”
刘德海低头,眼神复杂变幻。愤怒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权衡。
进宝的话,勾起了他最隱秘的恐惧——衰老、权力更迭、兔死狗烹。
是了……若真想搭上东宫的线,由进宝出面,確实最合適。一来,这小子和太子那边素有往来,说话便宜;二来……万一事发,自己也有转圜撇清的余地。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脚,在值房里踱了两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停下,阴沉的目光重新落在进宝身上,细细打量著那张卑微恳切的脸,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多少是算计。
“进宝啊……”刘德海拖长了调子,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乾爹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你记著万事该有度…”
进宝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线微光。
刘德海话锋却是一转:“这么著……咱家看,你认的那个乾女儿,春儿,是个知情识趣的丫头。”
进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