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化作春泥(下)  掌心饵,驯娇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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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是想踏碎她那些不该有的妄念,想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可她真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把这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最后,竟熬出这么一句淒哀的、近乎诗意的句子——春儿是泥,乾爹是地。没有地,泥就干了。

进宝攥著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心口那股熟悉的抽痛又来了,这次来得又凶又急,像有只手伸进他胸腔里,狠狠攥住了什么东西拧了一把。

疼。

可疼过之后,涌上来的是怒——不是对春儿,是对这局棋,对刘德海,对他自己。

刘德海是故意的。 这老畜生早就看穿了他那点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所以故意把春儿拎出来,摆在他眼前,看他疼,看他挣扎,看他最后不得不亲手把她送出去。

就像驯兽师拿著鞭子,抽打笼子里最烈的那头兽——不是要它死,是要它跪。

可,眼下这条路……真是唯一的活路吗?

进宝盯著手中那张脆弱的纸,烛光在纸上跳动,將“泥”和“地”两个字照得明明灭灭。

泥若干了,地也就裂了。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像黑暗里猝然亮起的火星,猛地窜进他混沌的脑海。

也许……还有一步险棋。

他霍然起身,油灯的火苗被带得剧烈摇晃,墙上影子乱成一团。银坠子擦过掌心,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像某种提醒。

不能问,不能犹豫,更不能让春儿知道——万一不成,她还得继续往下走。希望给了又碎,就没有心气儿了。

但至少,他得试一次。

为这捧傻得可怜、却真把他当成“地”来依仗的泥。

也为他这块自以为坚硬、实则早已被那捧泥悄悄渗入裂缝、快要撑不住的地。

进宝吹熄油灯,將银坠子紧紧攥进手心,转身出了屋子。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宫檐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只有巡夜侍卫的灯笼,像鬼火似的在宫道尽头飘过。

他步履却比来时更快、更稳。

回到值房时,福子已经在那儿等著了——春儿那边的“规矩”教完了,他回来復命。见进宝进来,福子连忙躬身:“公公,春儿姑娘那边……”

“知道了。”进宝打断他,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墨,却没用平日惯用的左手,而是换成了右手。

福子有些诧异,却不敢多问。

进宝提笔,蘸墨,手腕悬在半空顿了片刻,然后落笔——笔画歪扭,和他平日凌厉的笔锋判若两人

写完,他放下笔,將纸折成小小一方,塞进福子手中,並伏在耳边细细说了什么。

福子脸色煞白,肩膀发抖,破釜沉舟般磕了个头。匆匆退了出去,身影很快融进门外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进宝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值房里重新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数著所剩无几的时间。

进宝缓缓直起身,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带著青黑,右边脸颊上那道红痕已经淡了。他伸手理了理衣领,將每一道褶皱都抚平,又將鬢边一丝乱发別到耳后。

然后,他对著镜子,慢慢弯起嘴角,拉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顺恭谨的弧度。

好了。

他转身,推开值房的门,朝著乾清宫深处那点摇曳的烛光——朝著皇帝寢殿,朝著刘德海,朝著这局棋最凶险的中心——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走廊很长,烛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终於亮出毒牙的蛇,悄无声息地,游向它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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