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根绳上 掌心饵,驯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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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寿礼进程开始了。
大臣们的礼单唱喏声洪亮悠长,一件件奇珍异宝流水般呈上御前,引来阵阵克制的惊嘆。锦绣、珠玉、古玩、异兽……殿內重新被一种浮华而喧囂的气氛填满,方才那点插曲,仿佛从未发生。
永晟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上是压不住的愤懣。直到他乱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舅舅徐尚书远远投来的视线——那目光里混合著关切与警醒。
永晟心头一凛,慌忙垂眼。再抬起脸时,已无缝换上了那副人见人爱的烂漫笑顏,仿佛方才一瞬的阴鷙,只是灯烛晃出的错觉。
压轴的,是皇子们的寿礼。
先呈上的是一幅由所有皇子合力题写的《万寿无疆》屏风,笔跡参差,却硬是拼出一团和气的模样。皇帝疲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接著是最小的九皇子常寧,奶声奶气地献上一幅自己画的《松鹤延年》,童趣盎然。他小声告罪:“儿臣本画的是万里江山,可怎也画不好,只有这个了。”引得皇帝开怀,连声安慰夸讚。
五皇子永驍紧隨其后,献上的是一柄镶嵌宝石、华丽非常的吐蕃大將佩剑,言明是北境缴获。皇帝神色肃然了些,当眾赞他“勇毅,可守国门”,赏赐丰厚,並当场下旨,晋永驍与常寧生母杨妃为贵妃。
皇后坐在皇帝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大方,只是那笑意看久了,仿佛凝固在脸上,像一层精心裱糊的纸。
轮到永晟了。
他整了整神色,上前献上一方前朝名砚,言辞恳切恭谨。皇帝亦是笑著夸讚,还同皇后提起他儿时献草编蚂蚱的趣事,言语间满是天家难得的温情。永晟適时地露出一点赧然又撒娇的神气:“父皇母后可不能永远把儿臣当小孩子。”
殿內响起一阵应景的、善意的低笑。
皇帝笑著,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下首垂手而立的徐尚书。南方水患初平,正是用人之际,也需施恩安抚。他略一沉吟,便温声道:“徐嬪侍奉勤谨,养育皇子有功,即日起,晋为妃位。”
永晟心头猛震,一股热流直衝头顶,慌忙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儿臣……代母妃,谢父皇隆恩!”
皇后也笑著接口,声音柔和得如同三月春风:“徐妃妹妹家风清正,教子有方,晟儿如此知礼懂事,也是情理之中。”
最后,是太子。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却灼灼地钉在自己儿子身上。太子规规矩矩行礼祝寿,而后缓声道:“儿臣与母后素来不尚奢华,搜罗许久,也觉世间奇珍,在父皇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徒惹父皇见笑。”
皇帝被勾起兴趣,微微頷首,等著下文。
太子顿了顿,声音清朗而沉稳:“儿臣思来想去,父皇富有四海,乃天下之主。儿臣唯愿天下万民之家,皆能父慈子孝,老者得其赡养,共享盛世太平——此民心所向,方能映照父皇仁德。”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分量:“譬如宫中,景阳宫內诸多年老宫人、太妃,曾侍奉先帝与皇家,劳苦功高。纵有些许错处,如今年老体衰,孤苦无依,亦该得赡养,共沐天家孝德仁恩。儿臣愿將东宫歷年积蓄尽数献出,於西苑择地修建『颐寿堂』,专司奉养宫中六十岁以上、无所依傍者,一应开销由东宫支应。此举若能成,亦是父皇仁德泽被宫闈、孝道垂范天下之显证。”
话音落下,殿內有一瞬极静的沉默,无数道目光在无声地掂量、计算、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