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根绳上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脑海一片空白。
像有人拿瓢,把她脑壳里那点勉强够用的东西,一股脑全舀空了。只剩下一种熟悉的、冰凉的预感,像块石头,沉甸甸坠在胃底。
这“预感”不是想出来的,是身体记住的。像肠子记得饿穿了是什么滋味,指尖记得冻疮溃烂时有多痒多痛。
殿內煌煌的灯、锦绣的笑语,一瞬间全褪了色,糊成了背景。
只有永晟那张轻启的嘴,在她视线里越放越大,大得骇人。
她盯著那两片唇,耳朵里仿佛已听见自己刚踩实的那一点地面,寸寸龟裂的脆响。
“——皇上。”
就在永晟的舌尖即將顶出声音的前一剎,一个沙哑、尖细的声音,像片薄薄的铁叶子,打著旋儿,轻轻切进了这片死水。
是刘德海。他微躬著身,脸上糊著那层万年不变的、油润的笑,仿佛全然未察觉席间的暗涌,只一心记掛著章程:“您看这时辰……是不是该进寿礼了?吉时误不得,老奴斗胆提醒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御座上那两道已隱约投来的目光——像捻一根线头般,轻轻巧巧地引开了。
宴席的进程,自然比一个宫女笨手笨脚打翻杯盏,要紧千万倍。
皇帝略显疲惫的目光从永晟身上移开,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惯常的纵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嗯。你安排便是。”
“遵旨。”刘德海躬身退下,转身时,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永晟脸上掠过,那一眼极快,快得像错觉,却让永晟心头那点恶毒的得意,猛地冻住了。
……老阉狗!
永晟脸上那份矜贵天真的神气,像精心糊好的纸面具,被这一眼捅了个窟窿。他眼风如刀,先剐向阴影里瑟瑟的春儿,又狠狠钉在刘德海佝僂的背影上——一窝子下贱货,彼此舔舐。
春儿几乎是用爬的,缩回了殿柱的阴影里。背心一片冷汗浸透的冰凉。脑子木著,身体却已自发地逃。
她没想到,开口解围的会是刘德海。
那个连乾爹都要忌惮、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老太监。
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这时才混著劫后余生的虚脱,慢吞吞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在纯粹的厌恶与恐惧之外,竟杂草般生出了一丝近乎屈辱的感激。
她忽然模模糊糊地触到一个事实:在这深宫里,自己的喜恶、恐惧,原来轻贱得不值一提。
她、进宝、刘德海,无论彼此心里揣著什么念头,在某些时候,竟也被无形的手捏著,不得不朝一个方向挣命。
她像赤脚踩进了结冰的泥淖里,又冷又脏。可紧接著,那寒意底下,竟又诡异地透出一丝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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