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暖灯(下) 掌心饵,驯娇记
推开院门,一股混合著饭菜温吞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福子正从小厨房探头,见了人,忙不迭掀开灶上热著的蒸笼:“公公可算回了!我都热第三遍了!”
石桌上已摆好碗筷,三菜一汤,简单清爽:一碟雪白脆嫩的清炒藕片,一碗油润的肉末蒸蛋,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肉,还有一钵奶白色、撒了翠绿葱花的虾仁豆腐汤,正冒著裊裊热气。
进宝有些心不在焉,只夹了几片藕,扒了小半碗饭,便停了筷。累极的时候,山珍海味也嚼不出滋味。
福子还在边上絮叨今日听来的閒话,进宝不做声,目光落在桌沿某处虚空。
春儿吃得安静,眼睛却时刻留意著。见他汤碗空了,便起身要再添,进宝摆摆手,她便又坐下,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了蜷。
饭毕,福子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进宝起身回房。春儿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那间总是瀰漫著沉水香和墨味的屋子。
屋內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朦。进宝在梳洗架前俯身,掬了冷水敷面。水珠子顺著下頜往下滴,他也不擦,就著那凉意闭眼站了会儿,才从喉间吐出一口长气。
他在椅上坐下,背脊笔直,头却朝后仰了些。疲惫从微微垂下的眼瞼里,漫了出来。
春儿走到他身后。影子叠上他的影子。
“……乾爹,”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奴婢替您通通头髮?”
进宝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春儿的心跳悄悄地快了几分,伸手去取他头上的素麵便帽,指尖碰到青绸髮带的瞬间,呼吸停了停。
带子一松,鸦发倾泻,柔柔地掩住他白日里过於冷的轮廓。
太近了。
沉水香混著他身上的气息,缠上她的呼吸。她看见他耳后有粒淡褐色的痣,很小,像一粒凝固的墨。她的手心,悄悄沁出薄汗。
铜镜里,映出春儿的影子——微微倾身,脸颊泛红,吐息扰动了进宝耳边的青丝。
进宝的眼,倏地睁开了。
“规矩呢?”声音不高,带著砂纸磨过的哑,“靠这么近。”
梳子差点从指间滑脱。春儿像被烫著,猛地退开半步跪下,脸色煞白:“奴、奴婢……”
进宝从镜中看她,语气平直:“分寸。”
“……是。”
春儿的声音低不可闻,方才那点隱秘的、几乎让她沉醉的暖意,霎时被吹得烟消云散。她垂著手站在原地,不知该继续,还是该立刻退出去。
进宝从镜中看她,片刻静默。
墙角的铜漏,滴答,滴答。
“过些时日,”他忽然开口,重新闔上了眼,“给你寻个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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