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主 掌心饵,驯娇记
“是,给乾爹请安。”春儿退开两步,俯身行礼。
进宝这才搁下簿册,目光转过来。烛光里,他看起来更清减了些,嘴唇淡得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映著跳动的烛焰,竟显出几分柔软的错觉。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交待:
“往后照旧。每月初三起,隔三日,戌时之前,御花园东南角那株老柳树旁的假山,膝盖高的地方有一处小洞。江选侍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宫里宫外有什么动静,仔细记下,塞进去。”他顿了顿,“里头有时也会有给你的消息,看了,便烧乾净。”
春儿低著头,只应了声:“……是。”
那应声闷闷的,进宝听出了异样。“怎么,江选侍那儿不顺心?”他眉梢微动,语气淡了下去,“还是……嫌这差事委屈你了?”
春儿慌忙摇头,眼眶却倏地红了。她咬著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靛蓝布包,双手捧过去,声音有些抖:“奴婢……奴婢给乾爹做了双袜子。”
进宝没接,只是看著她。目光静静的,却让她捧著的双手渐渐发颤,指尖都泛了白。
半晌,他忽然伸手,却不是接那布包。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后颈,拂下一小朵蔫了的桂花。然后他收回手,向后閒閒靠进椅背,將双脚往前一伸。
被那微凉的指尖一碰,春儿头皮一麻,愣愣的抬眼看他。
烛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双向来幽深的眼底,此刻漾著一点极浅的、近乎蛊惑的微光,静静等著。
她心口突地一跳,垂下眼,將布包小心放在脚边,然后跪著挪近些,伸出微颤的手,极轻、极缓地,托起他一只脚,搁在自己併拢的膝上。
触手是意料中的微凉,隔著鞋袜,也能感到脚踝骨节的清晰。可她掌心却像瞬间被烫著了,那股热意直窜上来,烧得耳根都发麻。
她屏住呼吸,低头去解他靴侧的系带,动作笨拙,指尖几次打滑。
进宝的下頜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喉头轻轻一滚。
好容易褪下靴,露出里面半旧的素綾袜。春儿小心翼翼地剥下,又將新袜从布包里取出。
是常见的细棉布,染成淡淡的雨过天青色,袜口密密地纳了一圈。她捧著他的脚,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点一点將新袜套上去,指尖无意划过脚背冰凉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动作因此滯了一瞬。就在这极短的停顿里,她忽然感到,膝上的足踝不易察觉地绷紧了,旋即又缓缓鬆弛下去,沉甸甸地安置在她併拢的膝头。
屋里静极了,只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她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穿好一只,又换另一只。待到两只都妥帖穿好,又將靴子仔细套回时,春儿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进宝一直沉默著。直到她做完一切,重新伏低身子,他才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烛光里,他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原本淡白的唇,竟也似乎润泽了些。他伸手,掌心带著暖意,落在春儿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心思放在正处。”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比方才温缓许多,“让你过去,自有道理。差事办好,才是你的本分。”
经这一番说不上侍奉还是安慰的接触,春儿先前心头那点惶惑与飘摇,奇异地沉下去。此刻被他这样揉著头髮,那熟悉的、带著威压的掌控感,竟让她生出一种扭曲的踏实。她这捧泥,又被他攥在掌心了。
“是,”她声音稳了些,低眉顺眼,“奴婢一定尽心。”
她收起换下的旧袜,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进宝独自坐在椅中,许久未动。半晌,他才將双脚实实踏在地面上。新袜妥帖地裹著,袜底细心的用薄棉续了一层。温暖、乾爽,像另一双春儿的手,长久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垂眸,看著靴口露出来的那抹温柔的晴青色。
窗外,夜风掠过空枝,屋里屋外,似有若无地,还縈绕著一缕甜而涩的、属於秋日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