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修罗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轻手轻脚地推开偏殿的门,带著一身从御花园沾回的寒气。
脚步刚踏进门槛,她便顿住了。
烛光比往常亮堂,將整个偏殿照得纤毫毕现。江选侍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头。她的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眉宇间凝著一层薄霜,目光静静地落在春儿身上。
巧穗站在江选侍侧后方,背著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那身影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空气凝固了,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子,“噼啪”一声。
春儿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她下意识地看向巧穗,目光里带著茫然的求助——她们怎么了?为何这般看著她?
巧穗从阴影里挪了半步,让烛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那双总是安静垂著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怒,有冷;还有一丝……近乎厌烦的失望。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將脸別开了些。
江选侍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春儿,”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今日巧穗经过御花园,远远瞧见……你与一个內侍,在假山附近拉扯?”
她没说是哪个假山,也没说是什么时辰。可春儿知道,就是那儿,就是刚才。
春儿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气。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巧穗猛地转过头,声音又急又低,带著压抑的颤抖,补上了那句最尖锐的质问:“她们都说……你跟太监不清不楚!是真是假?!”
“轰”的一声,春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恐惧像无数细密的针,瞬间扎遍了全身。她首先怕的,竟是眼前这两人此刻的眼神——那不再是温和的、带著笑意的注视,而是审视的、冰冷的、带著怀疑与隔阂的打量。
她们知道了……她们会怎么看她?会不会也像杏儿之流那样,露出那种混合著鄙夷、怜悯与嫌恶的目光?会不会立刻將她视为异类,视为一枚埋在身边、不知何时会炸开的钉子?
咬死不认?巧穗看见了……而且,宫里的流言蜚语,怕是早就飘进了这偏殿的角落,只是她们从未在她面前提起。
电光石火间,乾爹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要学会把自己摘乾净。”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混乱的思绪。春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砖面上,闷响一声。
“奴婢……奴婢惭愧!”她再抬头时,脸上已糊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破碎,带著十足的惊惶与屈辱,“是他……是他逼我的!他拿奴婢宫外的老父和弟弟要挟,说若不听他的,便让他们在宫外活不下去……奴婢、奴婢实在没有办法啊!”她一边说,一边又磕起头,“但小主明鑑!奴婢对天发誓,从未有过半分背主的心思!”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剧烈地抖动。
殿內静了一瞬。
巧穗眼中的冷硬和怒气,在听到“拿家人要挟”几个字时,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像坚冰被敲开了一道裂痕。那里面尖锐的东西褪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与无力。
她猛地转过身,对著虚空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懣:“我就知道!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去了根的阉货更下作!”
江选侍没有立刻说话。她看著伏在地上颤抖哭泣的春儿,眉心依旧蹙著,那层审视並未完全散去。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著距离:“好了,別磕了。仔细伤著。”
巧穗闻言,几步上前,一把將还在磕头的春儿拽了起来。力道有些大,春儿踉蹌了一下。巧穗盯著她哭花的脸,眼神复杂,语气又急又冲:“你现在磕头有什么用?说!那个狗东西到底是谁?是哪个宫的?叫什么?”
春儿被她摇得发晕,只是流泪,拼命摇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能说谁?她敢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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