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劣碳 掌心饵,驯娇记
皇家仪仗去了西苑狩猎,宫里空了一半,连带著那份无形的威压也似被带走许多。储秀宫的日子照旧过著,只是空气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懒洋洋的寂寥。
这日天光晴好,江选侍领著春儿和巧穗在御花园散闷。行至曲桥,迎面撞见杨贵妃的仪仗。贵妃一身秋香色宫装,狐毛大氅,云鬢金釵,被宫人簇拥著缓缓行来。
一行人忙避至道旁,垂首行礼。贵妃步履未停,只眼风往这边略一扫过,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近乎没有的笑,客气地抬了抬手,便迤邐远去。
江选侍直起身,望著那一行人华贵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轻声道:“贵妃娘娘……真是风姿万千。”
春儿正扶著她胳膊,闻言下意识接话:“是呢,娘娘是五皇子和九皇子生母,听说早年与皇后娘娘在闺中便是密友,情分不同寻常。只是近两年……”她话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瞧著似乎走动没那么勤了。”
江选侍脚步微顿,侧过脸来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们春儿……真是耳目灵通。
那语气听著是调侃,可字眼落在“耳目”上,便有了些別的分量。
春儿心头一跳,慌忙鬆开手,退后两步便跪下了:“奴婢失言!只是偶尔听得一两句没影子的閒话,小主听过便罢了,当不得真的!”
这话是从福子那儿听来的,她当时只觉得是宫里寻常的閒话,却不知怎么便记下了,方才一时嘴快竟溜了出来。
江选侍却笑了,伸手虚虚一点她额头:“快起来,我又没怪你。”她语气温和,甚至带著点亲昵的嗔怪,“咱们这儿,正缺你这么一个灵通的人儿。”
巧穗也忙上前把春儿扯起来,小声埋怨:“你看你,小主都没生气,你动不动就请罪,倒显得生分了。”
春儿借著巧穗的力道站起来,脸还有些白,心里那点惴惴却被江选侍和巧穗的態度安抚下去。
午后,三人挤在小厨房里,说要试试江选侍家乡的酒酿圆子。糯米粉揉成团,搓成珍珠大小,沸水里滚过,捞起浸在温热的甜酒酿里,最后撒上一小把干桂花,清香立刻飘了满屋。
正笑闹著,外头传来叩门声——是內务府送炭的来了。
春儿和巧穗忙擦手出去。来的太监面生,吊梢眼,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不像往日送炭的那个和气。
巧穗上前接过炭筐,入手便觉分量不对,低头一看,“噫”了一声。春儿也探头望去,只见筐里的炭块碎小乌黑,分明是最劣等的货色。
巧穗脸色沉了下来,提著炭筐的手不动了,又推回到小太监手里。
那小太监“嘖”了一声,不耐道:“怎么著?还挑拣上了?”
春儿忙挤出笑脸,上前一步:“公公,这炭……是不是送错了?咱们这儿往常不是这样的……”
“哟——还当是以前呢?”小太监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眼神斜睨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轻慢,“省省吧!你们这儿的『贵人』——”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如今在围场,早就躺下了,还不知死活呢,还能顾得上你们?能有这些就不错了,爱要不要!”
说罢,他將炭筐往地上一摞,拍拍手,转身就走了。
巧穗气得脸色发白,盯著那筐劣炭,胸膛起伏。春儿却像被那几句话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凉透了。
贵人……躺下了……不知生死……
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撞得她眼前一片煞白,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反覆迴荡的、诅咒般的余音。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尖叫,拉扯著她,不许她去想那个“贵人”是谁。
她猛地弯下腰,几乎是扑过去抓住那筐炭,想把它提起来。可手臂软得不像话,炭筐刚离地,她便踉蹌一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碎炭滚出来,沾了她一身黑灰。
“春儿!”耳边传来江选侍和巧穗的惊呼。
春儿勉强抬起头,视野却模糊一片,只依稀看到两人惊慌的脸。她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僵硬地抽搐著,比哭还难看:“奴、奴婢……没站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