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冲寒 掌心饵,驯娇记
翌日,梅园。
雪是昨夜停的,今早宫人扫出小径,两旁积雪却特意留著,衬得园中那一片老梅林愈发动人。红梅、白梅、腊梅,深深浅浅,在雪光里开得恣意,冷香被风裹著,一阵浓一阵淡。
皇后设宴,各宫妃嬪、新进选侍采女,来了大半。亭中设了暖座,铺著厚毡,四周垂下锦帷挡风。皇后端坐上首,一身絳紫宫装,雍容含笑。
她身侧最近的暖座空著——那是留给杨贵妃的。片刻,贵妃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一身银红织金宫装,外罩白狐裘,云鬢金釵,明艷不可方物。她向皇后微微一福,便安然落座。
徐妃坐在贵妃下首稍远的位置,一身秋香色,亦拥著狐裘,眉眼含笑,但那笑意总像隔了一层,不及眼底。
江选侍到时,亭中已坐了七八人。她依礼上前,敛衽下拜:
“选侍江氏,拜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轻击。
皇后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宫装停了停,笑意深了些:“起来吧。早听说储秀宫有位江选侍,才情品貌都是拔尖的,今日一见,果然灵秀。”
“娘娘谬讚。”江选侍垂眸,姿態恭谨却不显卑微。
徐妃端著茶盏,慢条斯理撇著浮沫,闻言轻笑一声:“储秀宫那地方,偏僻是偏僻了些,倒是养人。前头进去个会攀高的,如今又出来一个——可见风水是好的。”
这话刺得露骨。亭中静了一瞬,几位低位妃嬪交换著眼色。
春儿立在亭外阶下,闻言背脊一僵,头垂得更低。
皇后似未听见,只笑著对江选侍道:“既来了,便不可空坐。听说你擅诗,今日这雪,这梅,可能入句?”
江选侍略一沉吟,缓声道:“妾身拙笔,恐污娘娘清听。便以眼前景,胡诌两句罢——”
她抬眼望出亭外,目光落在雪中一株老红梅上:
咏絮才虽拙,冲寒意自芳。
未若琼林宴,春风第一香。
诗意是明的:以“咏絮才”自况才情,以“冲寒”自表风骨。而真正的机巧,全在后两句——眼前这满园清极的梅雪,都作了陪衬,只为烘托那“琼林宴”上、“春风第一”的国色天香。
这是借梅喻人,更是以梅衬牡丹。將皇后比作了那恩宠独绝、占尽春风的魁首之花。
既守住了寒梅的清气,又做足了尊卑的文章。
话音落,亭中静了静。
皇后抚掌轻笑:“好一个『冲寒意自芳』!心思巧,立意也好。”她侧首对身旁嬤嬤道,“这诗记下,回头让皇上也瞧瞧。”
徐妃脸色沉了沉,放下茶盏,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亭外甬道上,明黄仪仗逶迤而来。
“皇上驾到——”
眾人慌忙起身离座,跪拜迎接。春儿混在一眾宫女太监中,额头抵著冰冷的雪地,听见靴声沉稳,由远及近。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不高,带著惯常的温和,“朕路过,听说皇后在此设宴,便来看看。”
他在皇后身旁坐下,目光在亭中扫过,最终落在仍跪伏在地的江选侍身上。
“方才朕在外头,似乎听见有人作诗?”皇帝问。
皇后笑著將江选侍的诗复述一遍,又道:“皇上看,这『冲寒意自芳』一句,可还贴切此景?”
皇帝看向江选侍:“你作的?”
江选侍依旧跪著,声线却稳:“是妾身拙作,让皇上见笑了。”
“起来说话。”皇帝抬了抬手,“诗不错。朕记得你父亲……是靖远伯?”
江选侍依旧跪著,声线却稳:“家父江劭,蒙皇上记掛。”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却道:“这梅园景致好,朕想走走。江选侍——陪朕一道?”
江选侍依言起身,垂首应是。皇帝起身离座,她便落后半步跟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暖亭,沿著扫净的小径,往梅林深处去了。
春儿仍立在原地,动不得。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该不知趣地跟著,却也不能走开——小主何时回来,是否需要伺候,都是未知。她只能將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立著等。
亭中,徐妃盯著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指尖掐进掌心。半晌,她忽然轻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亭內外的人都听见:
“真是……上下主僕,一脉相承的会攀高枝。储秀宫那地方,怕不是专出这等人才的?”
这话矛头直指江选侍,却连带著將春儿也拖了进去。亭外几个宫女太监悄悄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春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