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教教我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喉头滚了滚,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回乾爹,卯时末了。”
话音落,一片绝对、压迫的寂静笼罩下来。
没有回应。连他呼吸时衣料与锦被的细微摩擦声,都消失了。
春儿的心一点点提起来,悬在半空。
她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恐惧——乾爹是不是根本没醒?方才只是梦囈?又或者……他醒了,却不想搭理她?
她咬了咬牙,大著胆子伸出手,將冰凉的纱帐,轻轻掀开一角——
“奴婢……伺候乾爹更衣?”
帐內,进宝侧臥著,脸朝著里侧。闻言,他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抬起来,冷冷一挥,精准挡开了她探进来的手。
“出去。”
两个字,又冷又硬,像冰坨子砸下来。
春儿的手僵在半空。
但她没动,反而“扑通”一声,將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脚踏上。木头很硬,撞上去的瞬间,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乾爹……”声音带著哭腔,却竭力压抑著,不敢放肆,“奴婢有事要说,很重要的事……求乾爹容稟。”
帐內静了一瞬。那寂静里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声音依旧冷,却不再赶她。
春儿伏在地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小主说过,不要害怕一时的冷脸,她必须找点由头,把乾爹和她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硌人的隔阂撬开一道缝。
她语速快得有些顛三倒四,像倒豆子,生怕慢了就再没勇气:“奴婢……奴婢与江才人说,徐妃娘娘从前如何欺辱我,我手上的疤、膝盖上的伤……都是她罚的。奴婢求小主,日后若有能力,替奴婢……討个公道。”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想从纱帐的缝隙里窥见一点反应。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深青色的、密不透风的暗。
“小主她……她应了。”春儿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刻意的、试探的直白,“小主说,咱们和她的目標一样,不用拧著劲儿。”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不是空的,里面挤满了看不见的东西——猜疑,掂量。
许久,帐內传来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呵”。
“所以你就觉得,”进宝的声音慢悠悠的,“她是真心疼你,要替你出气?”
春儿用力摇头,额头蹭著脚踏粗糙的木纹,皮肤火辣辣地疼:“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只是……只是觉得,小主能帮咱们,无论什么缘由,能帮就行。”
她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点怯懦压下去,“奴婢说这些,其实还是……不敢把乾爹和殿下的事说破。万一小主不接招,或者接了却办不好,反倒坏了事。”
帐內又静了。
这次静得更久,久到春儿开始怀疑时间是不是死了,就死在这个昏暗的、满是药味的早晨。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寂静压垮时,纱帐忽然动了。
进宝沉默著,用左手死死抵住床板,將身体一寸寸从锦被里拔起来。
他没叫她扶,甚至没朝她的方向偏一下头,只是將自己重重地扔到床头,闭著眼,胸腔里扯出几声破碎的喘息。
光线太暗,春儿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被昏光削得极薄、极锋利的侧影,和那双在阴影里烧著两点幽暗寒火的眼睛。
“你总算是,”他开口,气息不稳,点评似的语气,“开了点窍。”
春儿心头一松,那口气终於吐出来。她望著进宝,眼睛亮得嚇人——乾爹说她开窍,那么上次躲避他、冒犯他的事儿,是不是就过去了?那层冰,是不是裂了?
进宝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拿她怎么办好。有那么一瞬,春儿几乎以为他要伸手,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发顶。她甚至不自觉地、极轻微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一株渴水的草。
可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怒,是一种更尖锐的僵硬。他左手猛地按在小腹下方,指节绷得发白,呼吸的节奏全乱了。
“福子。”他吐出这两个字时,下頜线绷得像要断裂。
福子像影子一样滑进来。
“扶我。”进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福子上前,熟练地架住他胳膊。进宝借力起身的瞬间,春儿看见他整个身体晃了一下——那不是站不稳,是整个人的骨架都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撕扯。
他几乎是被福子半抱著,半拖著,挪向屏风后那片更深的阴影。
“春儿姑娘,”福子回头,眼神里带著急,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外间等。”
春儿愣愣地退出去,门帘在身后垂下,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
衣料窸窣,短促的喘息,肉体无力时沉闷的碰撞声。
然后,是水声。
很轻。像屋檐上化了一日的残雪,终於淅沥落下来。
就那么几声。
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將她混沌多日的灵台一分为二——一半是惊骇的嗡鸣,另一半,是雪崩般泻下的、冰冷的清明。
刚刚进宝突然惨白的脸色,和那日叫她滚时通红的双眼,突然在她眼里重叠,显出同一种仓皇的、被逼到绝境的意味。
在他矜贵冷硬的外表下,在那身靛蓝袍子和沉水香气后面,原来藏著这么一点东西。一点他死死捂著、绝不肯让人看见的、属於这具残缺身体最不堪的窘迫。
他不是气她躲——为什么躲,她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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