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血弦(上) 掌心饵,驯娇记
可刘德海没喊人,也没怒。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审视著这个满手是血的小太监,许久,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狼崽子。”
“跟咱家走吧。”
从那以后,进宝学会了用命往上爬。爬得越高,能践踏他的人就越少。
他以为早就把那个在窄凳上瑟瑟发抖的孩子,彻底杀死了。
可此刻,张公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那孩子又活了回来。在他最脆弱的、被缚在刑架上的时候,在本应该仰望他的春儿,正在面前看著的时候。
进宝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碎了,眼睛猛地睁大又飞快闭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连呼吸都窒住了。
张公公满意地看著他这反应,嘴角的讥誚更深。
他退后两步,扬手。
“噗嗤!”
鞭子破空的声音,与先前截然不同。更尖利,裹挟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狠戾。
“啪!”
重重抽在进宝胸前!
布料应声撕裂!一道鲜红的鞭痕,瞬间从破损的衣襟下狰狞地浮现出来。
进宝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
张公公眼睛亮得骇人——那是一种纯粹的、兴奋的恶意。把平日高高在上的人拽下来,碾进泥里,看著他变成鬼,再把鬼碾成粉末。
这种快感,比金银更让人上癮。
他开始一鞭接一鞭。
力道精准,角度刁钻。每一下都避开要害,却最大限度地製造疼痛。
起初,进宝还能忍。他不去看春儿,不去听她越来越急的哭声。
可鞭子越来越密。血珠混著汗水,浸透了破碎的布料。
疼痛开始失去概念,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进宝死死咬著牙,把所有的意识都凝聚在那一道道火线上,数著:一、二、三……仿佛只要数下去,就能在这无休止的折磨里抓住一点实感。
就在这时——
“住手……求你们住手!”她悽厉地哭喊起来,好似打在她身上,“別打了……別打了……”
进宝浑身一颤。
那哭声像一双手,猝然掀开了他用意志编织的屏障。进宝浑身一颤,从那个近乎麻木的状態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抖著唇,想说:別哭……。
可一张嘴,压抑的痛呼就挤了出来。
张公公笑了。
“拿盐水。”他吩咐。
鞭子浸入铜盆,再落下时,进宝整个背脊猛地弓起,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嘶叫!肩胛的旧伤也跟著作痛起来,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说!我什么都说!”春儿尖叫起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求你们別打了……我说……”
张公公扔下鞭子,走到春儿面前蹲下。
“好孩子,”他声音放得温和,像在背后接近易惊的雀儿,“早这样不就好了?说吧,是谁指使的?说了,你乾爹就不用受罪了。”
春儿抬起头,满脸泪痕混著血污。她看著张公公,嘴唇哆嗦著,像是要开口——
却忽然又磕下头去。
“求公公饶了他……饶了我们……都怪我都怪我。”她反覆念叨著,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別的再不吐露半个字。
像嚇傻了,又像……在表演。
进宝在剧痛的间隙里,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他费力地睁开被汗水蛰的生疼的眼,模糊看到春儿跪在地上的身影。
这丫头……在拖延时间。
这念头像一线微弱的抚慰,穿透了满身的疼痛和羞耻。可这光太微弱,还来不及在他心里生出什么,就被那持续拉扯的痛楚覆盖了。
张公公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小丫头片子,”他慢慢站起身,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哄诱,只剩下冰冷的厌烦,“跟咱家玩心眼?”
他没有再看春儿,而是转身,慢条斯理地將鞭子在盐水里又浸了一回。这一次浸泡的时间更长,提起来时,鞭身湿淋淋地滴著水,盐粒在油灯下泛著细碎的光。
他踱回进宝面前,手腕一扬——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精准的弧线,避开所有皮开肉绽的伤口,直直抽向那处,对太监而言最侮辱、也最脆弱的地方。
“啪!”
声音钝而沉,不似皮肉绽裂,倒像有什么深埋在骨子里的、仅存的东西,被这一鞭,抽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