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赐名赵载宇 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只说一句话:“我外孙是当朝大皇子,天资聪颖,仁厚知礼。我想为他请最好的师傅,让他將来能成为对社稷有用的人。”
顾先生起初不肯。他早已不问朝政,不想再捲入宫廷是非。
沈丞相没有放弃。
他前后跑了三年,每年都去,每次都在那间简陋的书院里坐上半日,与顾先生论学问、谈时局、说天下事。
三年后,顾先生终於点了头。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副对联,就掛在东林书院的大门上。
如今,写出这副对联的人,要入宫做大皇子的师傅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顾先生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是天下清流的领袖。
他肯入宫做大皇子的师傅,等於用自己的名望为这个大皇子背书。
那些遍布天下的东林门生,那些以清流自居的朝中言官,从此都会把目光投向这个孩子。
沈丞相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一个占著长子之位、聪慧仁厚的皇子,有当朝丞相做外祖,有东林党魁做师傅——
这样的人,只要自己不犯大错,只要不走歪了路,未来的太子之位,还会是別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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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墨玉的孩子,如今才长到三岁。他在百日宴里被赐名,叫“赵载宇”。
这孩子生得花容月貌,像是把林墨玉和皇帝的好处都挑著捡著、仔仔细细地揉捏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是林墨玉的,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月牙,不笑时又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那管鼻子是皇帝的,挺秀得很,搁在这张小脸上竟也不显突兀。
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时候像极了他父皇,可一旦笑起来,又全是林墨玉的温柔模样。
大皇子让人看一眼,便知是个正人君子——端端正正地坐著,规规矩矩地说话,连笑都笑得不差分毫。
可二皇子不一样。
他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挪不开眼。
那张小脸白得泛光,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童子。
若是穿上红衣,活脱脱是年画上的善財童子。若是穿上白衣,又像是观音座前的金童下凡。
宫人们私下里议论,说二皇子这长相,简直是神仙托生的,俊俏得让人不敢直视——这话当然是夸张了,可那份惊艷,却是实打实的。
有一回,皇帝抱著他去御花园散步,迎面遇上一个答应。
那答应远远看见一团明黄,便低头跪下行礼。
等皇帝走近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愣在原地,连规矩都忘了。
皇帝低头看他,她结结巴巴道:“臣、臣妾失礼……实在是、实在是二皇子长得太……太好看了……”
皇帝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东张西望的小傢伙,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听见没?”他说,“有人说你好看。”
二皇子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好看能当饭吃吗?”
皇帝被噎了一下。
林墨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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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性子,是全然不同的两副模样。
大皇子四岁能背《三字经》,六岁入上书房,跟著顾先生读书识字,规行矩步,一丝不苟。
他是那种天生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孩子——坐要端正,走要从容,说话要合乎礼数,待人要温文尔雅。
二皇子不一样。
他也三岁了,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
瑞妃那套“每日读书不许玩”的法子,林墨玉压根没往他身上用。
她觉得孩子还小,玩就玩吧,该懂的时候自然就懂了。
毕竟早上三点起来读书这件事情,对於从现代来的林墨玉来说,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於是二皇子便撒了欢地玩。
可他玩的东西,和別人不太一样。
旁的孩子玩泥巴、追蝴蝶、捉迷藏,
他不。
他喜欢蹲在角落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边看边问:“蚂蚁为什么要搬东西呀?它们搬到哪里去呀?那个最大的蚂蚁是不是它们的头儿?”
旁的孩子听嬤嬤讲故事,要听孙悟空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他不。
他缠著林墨玉问:“母妃,书上说打仗要用兵法,兵法是什么?能教我兵法吗?”
林墨玉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便让青筠去藏书阁找了一本带画的《孙子兵法》回来,翻给他看。
小傢伙捧著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字认不全,但那些图画却看得入神。
看到“围魏救赵”那一页,他指著画问:“母妃,这是不是就是打不过就跑,跑去打他的老家?”
林墨玉愣了愣,隨即笑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二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埋头看书去了。
后来青筠又给他找了本《齐民要术》,里头讲怎么种地、怎么养牛、怎么酿酒。
旁的皇子哪会对这个感兴趣?
可二皇子偏偏看得入迷,一边看一边问:“为什么种地要分时候呀?牛为什么要吃草呀?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呀?”
青筠答不上来,他便自己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种地好难,比兵法还难。”
林墨玉听见这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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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便格外有趣。
有一回,皇帝把两个皇子都叫到跟前,想看看他们的功课。
大皇子端端正正地站著,把新学的《千字文》背了一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背得无可挑剔。
皇帝点点头,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也站著,却没有背书的意思。
“你会背什么?”皇帝没好气的问。
二皇子想了想,忽然开口:“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皇帝愣住了。
这是《孙子兵法》里的句子,是兵书,不是皇子现在该学的东西。
“谁教你的?”他问。
二皇子眨眨眼睛:“没人教,自己看的。”
“看得懂吗?”
“懂一点。”二皇子掰著手指头说,“就是打仗的时候,要用正兵顶住,再用奇兵偷袭。奇兵要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一出手就要让敌人想不到。”
皇帝看著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像你母妃。”他说,“鬼精鬼精的。”
二皇子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贬,只是咧著嘴笑。
大皇子在一旁看著,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背了那么多书,父皇只是点点头。
弟弟隨便背几句兵书,父皇就笑得这么开心。
他想不明白,便不再想,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等著父皇的下一个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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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妃很快便听说了这件事。
她坐在窗前,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出奇兵……出奇兵……”她喃喃著,嘴角扯出一个凉凉的弧度,“他才三岁,就知道出奇兵了。真是……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
青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要不要……要不要让大皇子也多看看那些兵法?”
瑞妃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看什么杂书?”她的声音冷得瘮人,“大皇子是长子,是正经的皇子,该学的是圣人之道、治国之理。看那些兵书农书做什么?將来要他去打仗吗?要去种地吗?”
青儿嚇得不敢再说话。
瑞妃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永和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她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光亮上。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
“青儿。”
“奴婢在。”
“去告诉乳母,从明日起,大皇子的功课再加一个时辰。把那本《资治通鑑》也加上,让他开始读。”
青儿愣了愣:“娘娘,大皇子才六岁,那《资治通鑑》……”
瑞妃没有回头。
“六岁怎么了?”她说,“有人三岁就看兵法了。我的儿子,不能输。”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坚决。
窗外,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