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茶倾千年 南宋:铁血军工霸主
余者亦沉醉难拔。
陈宓老泪纵横:“汤清如镜,香清味甘,余韵悠长,老夫…平生仅见!”
蒲开宗拍案:“此茶若行销海外,必是天价!”
傅伯成起身:“吾家世代种茶,未曾见此神品!”
黄千叶直道:“贤侄妙手,点石成金!”
林洪再也按捺,一把抓住黄鼎岳手腕:“贤侄!昨日老夫昏聵!恨不能…恨不能与你磕头赔罪!合作!定要合作!一成利…不,半成也使得!”
他眼眶发红,全无家主威仪。
其余家主亦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爭相求利。
四泡茶毕,日影已悄然移过中庭。
见眾人沉醉於茶香,黄鼎岳嘴角微扬,轻叩桌案:『诸公…且看手中茶盏,可觉不同?”
眾人目光这才从茶汤移向那素白茶具。
初看只道是素胚衬色,细观方惊觉:其白胜雪,润如羊脂,透若生绢,叩之清越似磬!暗刻的梅兰竹菊纹,雅致非常。
“嘶…”厅內一片吸气声。这等白瓷,配上那仙茶,方是天作之合!若以旧时黑陶相待,岂非焚琴煮鹤?
黄鼎岳嘴角噙笑,心道:这一锤,定要砸得他们记一辈子!千年的道行,看你们接不接得住!
黄鼎岳见几位家主眼中惊色渐退,神思稍定,便朝门外轻唤一声:“小青。”
花厅门扉应声而开,一队林家侍女鱼贯而入,各捧一漆盘,盘中盛著形制各异、釉彩纷呈的建盏,端的是一道流动的窑火风景。
打头那位,捧的是一套曜变建盏。
盏身如蕴夜幕,蓝黑幽深,其上银白星斑错落,光移影动间,恍若星河倒泻入盏,幻化莫测,摄人心魄。
紧隨其后的,是一套油滴建盏。
釉面浮著金属般光泽,黑底之上,金银油滴密布,乍看之下,恰似秋夜静池,星子碎落,点点生辉。
第三位所託,乃是兔毫建盏。
釉汁高温流淌,於盏壁凝成细密银丝,自口沿直泻盏底,其势如飞瀑垂落,其形若玉兔毫锋,流畅自然。
第四位盘中,是鷓鴣斑建盏。
釉面斑驳,褐白错杂,宛如鷓鴣胸前羽纹,生动鲜活,几欲振翅。
第五位捧著的,是玳瑁建盏。
黄褐与墨色交融浸染,温润如玳瑁甲壳,纹理千变万化,件件皆是孤品天成。
末位侍女所呈,却是乌金建盏。
盏体漆黑如墨,沉凝厚重,然盏底竟悄然浮著一抹金黄——或为叶脉,或为翎羽,或为花鸟字样,於极致的浓黑中跳脱而出,妙趣横生。
前五套盏,皆是窑火神工,天意偶得,非人力能强求。
而这第六套乌金点金盏,却显露出黄家已將这等鬼神莫测的窑变技艺,生生握在了掌中,化天意为匠心,从“碰运气”到了“指哪儿打哪儿”的境界!
建盏这东西,源出唐代黑釉,由北地黑陶演变。
自打宋祖爷“杯酒释兵权”,勛贵们閒得发慌,一股脑扎进了文玩雅趣。建盏便是这般风气下南传,偶因窑温躥高,竟烧出了胜於北方的绝色釉彩。
虽引得无数匠人竞相钻研,奈何成品全看老天爷脸色,十窑九废,偶得一珍品已是祖坟冒烟,良品率低得让人心碎。物以稀为贵,故宋以来,建盏便成了皇家案头的贡品。
是以,在座家主並非不识建盏。
可眼前这流光溢彩、器形精绝、纹饰繁复如斯,且黄家竟似已握住了量產的法门——这般认知,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得五位家主心旌摇盪,几疑身在梦中。
便如那新茶,旧日团茶青茶白茶也是喝过的,可今日这茶,香高味醇,汤色清亮,回甘悠长,竟无半分苦涩,已是开了眼界。
再思及这诸多神乎其技的改良,竟系眼前这少年一手操弄……嘖嘖,莫说一家一族,便是一国之力,怕也难有此神速!
“今日得蒙诸位世伯赏光,品鑑黄家些许微末新制,”
黄鼎岳见火候已到,含笑拱手作结,
“今日所呈之物,皆已由黄家改良精研,握有独门秘法,可堪量產。合作之事,干係重大,想必诸位世伯尚需思量斟酌。
小侄不敢久扰,特备薄礼一份——建盏一套、白瓷茶具一副、新茶四品各一罐。其中那罐『清香铁观音』,劳烦诸位世伯归府后,务必以冰鉴妥为贮藏,莫负了这口鲜灵。”
言罢,便命侍女们將方才展示的建盏及礼盒一一奉予在座家主,人手一份。
便是林家主人林洪,亦不例外——虽说这別院暂借黄家使用,林洪本家住在城中大宅,可今日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若不给茶,怕是要害他老人家今夜碾转反侧,抓心挠肝了。
“此微物请世伯们携回细品,三日之后,恭候诸位大驾光临小子楼船,共商合作大计。届时,容小侄略备水酒,聊尽地主之谊。”
林洪与黄鼎岳送走诸家主,刚折回花厅,林洪便一把拉住黄鼎岳的衣袖,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热切与恭谨:“世侄!昨夜所言合股立號之事,老夫思之再三,愿附驥尾,但凭世侄驱策!这章程细则,还请世侄示下!”
他心中明镜也似,黄鼎岳今日能借他之口召集泉州豪强,正因这泼天富贵非一家可独吞,所需財力物力人力皆是海量。
这少年郎,胸中沟壑,深不可测!
黄鼎岳心中早有丘壑。
所谓產业升级、结构优化,正是他前世纵横商海的拿手好戏。何况在这南宋地界?
朝廷丟了北边大片膏腴,除了拼命搞海贸、卡专卖,就剩滥发“会子”这一招,眼看那纸钞贬得跟废纸也差不离,信用破產在即。
黄鼎岳深知,真金白银不是藏在匣子里、埋在地窖下,而是田里长的粮,坊间出的货!
源源不断的物资与商品,才是家族、乃至国家立身的根基。南人重商贾,北人好功名,自古皆然。
眼下这光景,北边打成一锅烂粥,活命都难,谈何经营?也唯有这相对安稳的南方,尚存发展农工之机。
林洪见黄鼎岳沉吟不语,连著追问了几句合作细则未得回应,心下虽急,却也知趣,不再强求,便起身告辞。
走时自然不忘带上他那份新茶,还有——早上负责泡茶的那个俏丽侍女。
他边走边心里嘀咕:往日倒没留意家中藏了此等可人儿,只让那小青调教了半日,换了身新巧衣裳,梳了个別致髮髻,竟似脱胎换骨,娇俏得紧!
“世侄,其余侍女你且留著使唤,老夫便把这丫头带回去了。”林洪老脸笑得像朵菊花,“让她点拨点拨家中那些蠢笨丫头,免得糟蹋了世侄的仙茗!”
黄鼎岳一路送至门口,目送林洪那匆匆远去的背影,袍袖生风,怀中紧抱著茶罐,身边跟著新得的侍女。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心底暗忖:
“这位世叔,行色如此匆匆……却不知是急著回去泡那罐新茶呢,还是急著……去宠幸那新得的可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