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炮舰镇海权 南宋:铁血军工霸主
他立於临海断崖之巔,面朝苍茫东海。骤然,海天相接处闷雷滚动!
並非天威,而是三艘庞然巨兽正劈开怒涛,碾碎碧波,骇然撞入视野!其形如覆甲黑龙,舰体通覆冷锻鱼鳞铁甲,在初阳下折射出幽暗慑人的乌光。接缝处铆钉的寒光如龙鳞乍现,舰艏冲角撕裂海浪时激起的惨白泡沫如骸骨堆叠。
舰首“镇海神威”炮口幽深的阴影,仿佛巨兽蛰伏的喉管,熟铁箍在阳光下泛起淬火般的青蓝色泽。
三层舰楼巍峨如移动山岳,舰舷两侧,二十四门“霹雳轰天砲”砲口森然指天,粗硕砲身缠绕著防止炸膛的熟铁箍,望之令人胆寒。
居中旗舰舰首,一面玄底赤边的巨幅牙旗迎风怒展,“承波”两个篆字如鲜血书就!甲板上,数百黑甲锐士按刀肃立,铁盔下的目光冰冷如礁石。
舰影逼近时,崖下礁石群中万千海鸟炸巢而起,灰白色鸟粪如雨点般溅落岩壁,白羽瞬间蔽空!
史弥远负於身后的指节,在广袖遮掩下猝然紧握!凛冽海风灌入他紫袍袖口时,枯瘦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如毒藤缠绕,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混入袍绣金线。
巨舰泊定,舰上锐士举枪朝天行鸣枪礼。
第一声枪响如天穹裂帛,第二声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第三声余波在史弥远耳蜗內化作尖锐蜂鸣,迫使他不自觉后退半步踩碎半截枯松枝。
“坚船,利炮,锐士!”
黄鼎岳的声音穿透风涛,字字如铁钉楔入岩石,
“有此海上铁城,辅以新募闽广疍家悍卒编练之两师水军,可锁东海咽喉,让金虏片帆不得下海!海权在我,则山东红袄可源源得械,辽东张鯨欲灭王福將如虎添翼,江淮防线固若金汤!此乃…制胜之基!”
海风捲起史弥远紫袍,如一面不祥的旗帜。他未曾回头,声线却似淬过剧毒的海蛇,冰冷滑腻:“黄氏之潮,汹涌滔天…就不怕这庙堂烛火,灼了你百年巨鳞?”
“鏘啷——!”
一声清越龙吟!黄鼎岳骤然解下腰间御赐金吞口宝剑,连同怀中那枚“靖安司提举”青铜虎符,双手高捧过顶,单膝重重跪於冰冷岩地:
“黄家百年积累,愿为官家铸此海上铁城,永镇波涛!相爷若存半分疑虑,今夜便可遣皇城司、殿前司精锐,查检我黄氏宗祠库房、工坊地窖、钱庄流水——每一枚铜板,皆可曝於天日!”
史弥远缓缓转身,崖顶天光被他高大的身形遮蔽。他俯视著跪地的黄鼎岳,眼底深处,那常年积聚的阴翳如浓墨般翻涌、沸腾,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马蹄踏碎暮色,在返回临安的官道上扬起滚滚黄尘。车厢內,黄鼎岳再无遮掩,语速急促,字字剖肝沥胆:
“其一,火速筹建东海海军都统制司!以我黄家三艘『承波』铁甲舰为骨架核心,重金招募闽南漳泉、两广雷琼世代搏风击浪的疍民为血肉,取其熟諳海性、悍不畏死!舰炮工匠、火器技师,由武研司黄承明全权督造徵调!”
“其二,擢升陈墨风靖安司正六品郎中提举靖安司!由其自军中死士、江湖亡命中遴选三百人,扩组『铁鴟』,授格杀、纵火、下毒、离间诸般阴术,专司敌国大將、重臣之斩首绝杀!”
“其三,密令京湖制置使赵方,汰其麾下老弱冗兵,尽数发往扬州屯田。所空兵额,精选敢战之卒,交由家父黄承嗣於巢湖秘营,苦练三段连发火枪新阵!枪械由武研司专供!”
“其四,”他声线陡然压得极低,几乎被车轮声碾碎,“奏请扩编东宫卫率,以护卫康王殿下为名,广招將门虎子、忠良之后、边军悍卒入卫!既分杨氏所掌宫禁兵权,更为將来…播下燎原火种!”
陈墨风按剑侍立车辕,闻此,甲叶鏗然作响,如金石应诺。
史弥远闭目倚著锦垫,指间一枚温润玉珏无声转动。
忽地,他抚掌大笑,笑声穿破车壁,惊得道旁寒鸦扑稜稜乱飞:“好!好一个『靖海安邦』的连环大计!气魄吞海,手腕通天!明日大朝,老夫便亲擬奏章,请旨官家——”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射向黄鼎岳,“封黄老太爷,为世袭罔替之…靖海公!”
“靖海公”三字如一道惊雷,裹挟著无上恩宠与凛冽杀机,滚过暮色沉沉的海疆。车驾碾过官道,將崖下那惊涛骇浪,远远拋在身后,也拋向一个更加叵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