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铁骑压境·裂国暗流 南宋:铁血军工霸主
河西的驛道上,再也看不到商旅,只有成群结队、目光呆滯、形同骷髏的流民,像一股股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浊流,漫无目的地蠕动。
树皮被剥食殆尽,草根被挖掘一空。起初,有富户设粥棚,很快,粥棚被疯狂的人群衝垮。接著,是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暗夜里无声上演。
李遵頊,这位西夏第八位君主,端坐於冰冷的龙椅上,冕旒的垂珠在他眼前投下摇曳的阴影,如同他岌岌可危的皇权。
十年前那场染血的宫变,为他换来了帝冕,却未能带来真正的权柄。
党项贵胄的阴影笼罩著朝堂,以嵬名氏为首的军事巨阀,手握重兵,爪牙遍布。
皇帝的敕令,往往需在军头们私利的磨盘上碾过几遭,方能发出微弱迴响。
他,不过是高踞於权力祭坛之上,最华美也最脆弱的牺牲。
李遵頊枯坐御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份染著烽烟气息的边报。
內侍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同钝刀切割著他的神经:“……金国……金国使臣……请求晋见!”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北方草原上铁蹄的轰鸣与子民的哀嚎。
这是刚餵饱饿虎,又来了头恶狼!
然而,金使带来的,並非问责西夏联蒙的邦交辞令,而是一剂裹著蜜糖的毒药——“分食弱宋”之策。
金使递上国书时面色惨澹:“蒙古已破汾州,中都危殆!……前番贵我两国密谍合作於临安施『沉沙』计,此时弱宋应是大乱。正应合兵一处瓜分江南!”
李遵頊死水般的心湖,骤然被投入巨石!
此策,一则纵不能取地,劫掠亦可解饥荒;二则,更是一柄借刀杀人的利器!
若能驱使那些桀驁难驯的军头南下攻宋,无论胜败,皆可借宋人或蒙古之手,削弱其羽翼,重振皇权!
一丝难以按捺的、混合著贪婪与算计的光芒,在他晦暗的眼底一闪而逝。
枢密使野利昌在密奏中阴惻惻道:“陛下,流民已聚眾抢掠官仓。若不引祸水南流,恐生內乱……”
李遵頊凝视著御史染血的麻布奏疏,指尖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把火若不烧向宋境,便会焚儘自己的龙椅。
他几乎未作犹豫,唇齿间迸出冰冷的决断:“准!”
然,权臣之中,亦有异数。
老將嵬名崇礼,白髮苍苍却目光如炬。
他亲歷了太多与蒙古、金国的血战,深知其豺狼本性。
更目睹了族人在连年战火中凋零的惨状。
当皇帝意欲联金伐宋的旨意传来,他挺身而出,声如洪钟,力陈利害:“陛下!蒙金环伺,皆虎狼也!联金伐宋,无异与虎谋皮,驱我党项子弟填无底沟壑!
当此危局,唯附南宋,借巴蜀山川之险,引我族人南下休养生息,方是保种存续之道!”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更触动了李遵頊最敏感的神经——这不仅是抗旨,更是对他借刀削藩大计的致命阻挠!
更可怕的是,嵬名崇礼在军中的威望,足以动摇整个计划!
李遵頊的怒火在胸中炸裂!
他当即颁下密旨,命直属皇权的秘密武力“一品堂”高手尽出暗杀嵬名崇礼,又下令麾下最精锐的“铁鷂子”亦全军尽出,专司千里追魂缉拿“叛臣”嵬名崇礼!
同时,一道更阴鷙的暗喻,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递向了其他手握兵权的军头耳中:“嵬名部……富庶甲於河西。其部眾、牛羊、牧场……皆为无主之物。有功者,可分而食之。”
贪婪的种子一旦播下,顷刻间便长出了嗜血的獠牙。
一场由皇帝亲手点燃的血腥风暴,席捲了西夏腹地。
忠於皇帝的军队、覬覦嵬名部財富的军阀、以及一品堂的冷酷杀手,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绞杀网。
嵬名崇礼被迫举族南迁,踏上了血染的流亡之路。